那婦人見一個年輕俊俏後生問訊,笑得臉上鉛粉沙沙往下直掉,嬌聲道:「這位客官,窮鄉僻壤,也無什麼名勝,只叫做十字坡,奴家孃家姓孫,婆家卻是姓張。」說話時雙眼連閃,彎下腰來,桃紅的抹胸微蕩,露出一截溝壑。
高強手中的酒杯一抖,卻不是因為見了些許**景色,耳中只響著三個字:「十字坡!」
他驀地跳起來,飛起一腳踢翻了眼前的桌子,酒肉落得遍地都是,雪白的包子更是震起半天高來,大叫一聲道:「這是黑店!」
此言一齣四座皆驚,那婦人驚叫一聲向後便退,高強隨手一條板凳扔過去,卻被她躲過了。只是這一行都是何等樣人,雖然事起倉促,卻迅即反應過來,林沖單手探出,一把揪住那婦人頭髮,跟著另一手抓住她腰帶,提起來向地下重重一摔,只震得她七葷八素,一時動彈不得。
楊志一個箭步跳到屋外,從車上抽出那四把朴刀來,擲進屋去。陸謙離門口最近,抄了一把在手,跳到高強身後衛護,正逢著那兩個店小二從裡間拿了兩枝花槍搶出來,手起一刀捅倒了一個,魯智深早將另一個砍翻在地。
高強也拿了一把朴刀,向那婦人怒道:「你這婦人,如何敢開黑店?」
那婦人被林沖擲在地下,渾身痠軟掙扎不起,又見這幫人如狼似虎,兩個店小二不消片刻便了帳,早嚇得體如篩糠,只叫「好漢饒命!」
楊志提刀進了廚房,不片刻提出一個人來,卻是個二十五六的青年書生,被剝光了上身,只穿著褲子,見了那婦人時,二目圓睜,直欲噴出火來。
楊志向高強道:「衙內,這家果然是黑店,廚房裡尚有兩具人屍,已被砍得殘缺,這個人被捆在一邊,想來也是被這店家害了的客人。」
林沖和魯智深提刀四下巡查一番,回來恰好聽到這番話,魯智深氣得兩眼火星亂迸,衝上來就要殺人,被林沖一把拉住道:「師兄且慢,未知這黑店害人的本末,又不知有無同黨,還須著落在這婦人身上。」
不待魯智深發話,陸謙喝道:「你這婦人,還不將自家出身,害了多少人命以及有無同黨盡數招來,如有半點隱瞞,把你千刀萬剮!」
那婦人被這一嚇,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說了。其實她不說高強也知道了,這女人便是母夜叉孫二孃,嫁了菜園子張青,在這十字坡開黑店,不但謀財害命,甚至連人死後的屍體還要拿來做成*人肉包子賣錢。只不知張青現在何處?
那書生卻是昨天與母親經過此地的,被孫二孃用蒙*汗*藥麻翻了,老母早剁成了包子餡,孫二孃卻愛他俊俏,一時不捨得殺了,只捆在廚下。此刻楊志給他解開了綁縛,聽得孫二孃交代害人始末,早怒得目眥欲裂,從地上提起一枝花槍來,只一槍便把孫二孃捅了個透明窟窿,又復一槍從面目中直刺進去。房中雖盡多好手,卻無一人阻止他,只因這般行徑委實是令人髮指,真不敢信自己的同類中會有如此禽獸不如之人,見到孫二孃被殺,心中反覺得好象搬走了一塊大石似的,呼吸頓時順暢了許多。
眾人出得屋來,楊志拿個火把在前後點了四五個火頭,頃刻間煙火升騰,將這間黑店一把火化為灰燼。
那書生跪在地下,向火頭拜了數拜,站起身來時,面色竟是平靜如水,絲毫看不出悲慼憤恨之色,竟似方才那手刃殺母仇人是另外一個人。
高強見之意動,走過去向他拱手道:「這位兄臺尊姓大名,何方人士?小生高強,東京汴梁人氏。」
那書生緩緩轉過頭來,英俊的面容在火光下微微躍動:「在下許貫忠。」
(第二部第五章完)
p:原本我並不想寫這一段,因為可能會擾亂本書的主線,後來考慮再三還是寫了,原因很簡單,這是水滸中極其令我無法忍受的一幕,真不知這樣的人如何能「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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