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這才恍然大悟:鬧了半天,蔡京是教梁中書來起一下自己的底啊!這老傢伙實在是狡猾,知道以高俅的地位和在皇帝面前的得寵,再加上自己那一番話中表現出來的謀劃,倘若自己果真能入仕途,則不為強助,便是勁敵了。
看來今日的會面著實幹系非小,可以說決定了自己今後與蔡京一黨的關係走向。不過高強對此早有定計,今後一段時間自然是要抱蔡京的大腿混的,此刻雖然打著不學無術的幌子,卻也要硬著頭皮表現一下自己的政治資本:
「梁世叔,這番卻是小侄自思所得。據小侄想來,今上一意紹述神、哲遺法,恩相實是該大用的,此次免相不過是天不假時,欲進反退罷了。不過看趙相公入宰輔後的作為,只知盡反恩相的法度,卻不知細辨取捨之道,其為政理路不明,徒然媚上而已,正合這位趙相公‘移鄉’二字綽號,不及恩相遠矣,日久必敗。小侄便是據此而論。」
梁中書聽了一楞,這番話說來甚是簡易,並無引經據典之處,不過說理甚明,看來這小衙內倒真有些天生的政治**度,不由惋惜道:「賢侄,你於宰執這等國家大事如此澄明,可見胸中實有溝壑,奈何不用心向學,求個功名進身?」卻是動了愛才之念。
高強心中暗笑,自己只不過是記得此後趙挺之罷相的緣由罷了,胸中又哪裡來的什麼溝壑了?不過眼下自己的形象已經定位了,可得繼續演下去:「世叔教訓的是,小侄回去後定當潛心向學,苦讀經書。只是小侄曾聽人說什麼書到今生讀已遲,恐怕天生資質愚魯,有負世叔殷望。」
梁中書嗤笑一聲道:「那是蘇東坡的言語罷?嘿嘿,倘若他果真才高絕世,又怎會落得這般淒涼收場?」停了一停,又道:
「賢侄,我看那楊志為人忠謹,算是個人才,賢侄又與他投契,不如我這邊作個文書,將此人撥入東京殿前司使用,今後好與賢侄作個幫手,——不知可好?」
高強大喜過望,沒想到這一送直接就能把人領回去,連忙沒口子稱謝。又說了回閒話,梁中書便叫高強回去安歇了。
待高強走後,梁中書提筆作書,向蔡京稟告此次摸底測驗的成績,評語卻是「無學有術」四個大字。
這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起來,索超便跑來拉人,要林沖等人去軍中較量武藝,林沖本待推辭,無奈索超軟磨硬泡苦苦糾纏,只得答應了,魯智深見獵心喜,便拉著同去,陸謙只因穿著禁軍虞候的服色,卻也被拖去。
高強卻推說要在大名府遊玩,只不肯去,索超原也不指望這紈絝子有甚能為,便徑自拉著三人去了。楊志已知高強向梁中書討了他回東京,心中越發死心塌地,定要陪著他遊大名府,索超卻拿他沒辦法。
吃罷了早飯,高強穿了身儒衫,手裡晃一把紙扇,搖搖擺擺地上街去了,身後跟著許貫忠和楊志二人,許貫忠是本地生長的,正好作個導遊。
這北京大名府是河北第一名城,繁華之處不下於東京汴梁,但認得「花花太歲」高衙內的卻沒幾個,還頗有些未嫁雲英見到高強這樣的小帥哥把媚眼暗拋,衙內這番逛起街來格外的心情舒暢,只覺得天都是藍的。
一路逛下來,高強塞了一肚子的地方小吃,手裡兀自捧著一把油炸饊子吁吁地吹氣,身後楊志卻抱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也不知衙內回去還能不能記得都買了些什麼。
忽然抬頭間,見一座高樓在眼前聳立,飛簷火瓦,勾心鬥角,樓高三層,富麗堂皇之極,比之東京汴梁第一號酒樓樊樓也毫不遜色,門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多有達官貴人的車仗在此駐足。
高強舉目正望,就見二樓外壁上懸著一塊匾,上書「翠雲樓」三個大字,落款筆走龍蛇,費了半天勁才看出前面是個蔡字,不由一驚道:「這竟是蔡相公的墨寶?」
卻聽後面的許貫忠道:「衙內果然好眼力,這正是前尚書左丞小蔡相公手書,比之本朝書法稱冠的大蔡相公也毫不遜色。」
高強一陣窘,原來後面是個「卞」字,看起來倒是真象「京字」。
既然有此名勝,自然要上去見識一下,哪知這店大欺客,門口的小二兩眼一翻,竟是沒有空位了。
高強心中不忿,正待發作,忽聽身後一人叫道:「前面可是許兄麼?」
(第二部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