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暗自搖頭,原來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一面嗤笑道:「這人的想法直是匪夷所思,必是被王荊公直斥出去了?」
燕青搖頭道:「這卻不然,王相公聽了這話一時大喜,過了會卻反應了過來,問那人‘其水何處去?’坐中有位劉大人一臉正經地插了一句‘從旁再鑿八百里泊即可’。」
這包袱一抖,包廂裡都是大笑,楊志一口茶直噴出五尺遠去,差點沒岔了氣。
高強一面喘著氣一面道:「這位劉大人著實有趣,王荊公可出了醜了,卻不知如何做法?」
燕青也是笑:「王相公卻不生氣,也只是笑笑便罷,那位進言的仁兄自己抱頭鼠竄去了。」
高強聽到這裡,卻忽地讚了一句「好個拗相公啊!」
見幾人都有不解之色,高強續道:「王荊公求強國之法,若有人因言獲罪,必然堵塞賢路,使真正才學之士逡巡不進。這人鬧了這樣一個大笑話,王荊公卻只一笑了之,則世人都知道相公雅量,言者無罪,這言路便開了。為政當如是也!」言下讚歎不已。
燕青聽了也笑道:「衙內這般說法,倒讓小可想起幾句詩來。」說著取過三絃,「仙翁仙翁」地調了幾下,開口唱道:「南登碣石館,遙望黃金臺。丘陵盡喬木,昭王安在哉?」
高強手打著拍子,聽他唱了這首詩,笑道:「小乙哥這是唐朝陳子昂的燕昭王詩罷?昭王求賢若渴,效齊王千金買馬骨故事,築黃金臺以奉老臣郭隗,引來樂毅、鄒衍等賢士為助,遂以弱燕之資帥五國兵伐齊,下齊七十餘城,這便是開賢路、求良臣的好處了。王荊公的不罪言者,大概也是這等古人遺風罷!」其實這首詩下面還有兩句,是陳子昂抒發懷才不遇之情的,與高強這等當朝猛人的衙內的身份顯然不合,燕青便不取了。
這時酒菜都上來,燕青殷勤斟酒佈菜,又一一解說翠雲樓的諸般特色菜式,如何將鵝掌化做席上珍,如何將蓴菜變成口中味,更有些歌訣相配,每說一道便令人食慾大增,高強的筷子才起便落,片刻都停不下來。
正說笑間,忽然門簾一挑,進來一個三十上下的男子,穿著華麗,長相倒也端正,只是笑得太過奸詐,臉上簡直就寫了「奸商」二字。
這人一進來便深施一禮道:「聞聽東京汴梁禁軍殿帥府高衙內光降翠雲樓,真是蓬芘生輝,小人是這翠雲樓總管李固,特來給高衙內問安。」
李固?這人不就是水滸中和主母勾結、謀了盧俊義的家產,後來被梁山眾打破大名府時擒殺的奸角?不過這傢伙說來也是有些冤枉,梁山眾設計陷害盧俊義,說他要加入盜匪一夥。他信以為真,眼放著偌大家產和美貌的主母在面前,作為一個辛苦打拼了這麼多年的高階打工仔,決定接管這一切簡直再正常不過了,難道任由梁中書等豪強把這些都沒入官去?卻不知他無論如何掙扎,也只是別人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終於招來了殺身之禍。
這時再看見李固,高強心中便有些同情,叫他免禮,燕青也起身招呼。這李固也是個玲瓏人物,一圈酒敬下來便一座和氣,頗似現代一些大飯店經理每晚周遊各包廂敬酒的架勢。
正喝得高興,一個小二打扮的進來在李固身邊耳語幾句,李固神情微微一變,眼角飛快地掃了身旁的燕青一下,迅即又寧定下來,舉酒笑道:「高衙內,小人俗務纏身,主人家娘子刻下要小人前去對帳,卻是要向衙內告罪了。」說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起身告辭。
聽到「主人家娘子」這五個字,燕青也是神情微動,隨即又言笑如常起來。高強心念電轉:難道這時李固與盧俊義的娘子賈氏已經有了私情?
(第二部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