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黑的時候,整個徐州城都知道趙進要在大後天,也就是三月初一這天搬離徐州城,而且是在辰時三刻前後出發,知州大人又讓後廚做了一桌宴席,喊來幾位同僚飲酒作樂,立場不同,反應各有不同。
「三月初一去何家莊嗎?那我回去準備準備。」在回家之前,陳昇開口問道。
「從今晚開始,你就要呆在貨場這邊,這邊要準備的事情更多,二宏那邊我安排家丁護送回去。」趙進開口說道,陳昇點點頭。
這邊陳昇出門,外面傳來通報,說石家鐵匠鋪的大車到了,趙進出去簡單驗看了下,車上堆放的一捆捆長矛,刀斧的數量不多,畢竟長矛是價錢最便宜,做起來最簡單的。
兵器送來,卻不會卸下大車,趙進這邊直接僱傭了車伕和大車,說這幾日就呆在貨場這裡,等出城時候一併運到何家莊那邊,加價給錢,趕大車的車伕自然樂意聽命,直接在這邊卸了牲口,大車架在原地,自己回去吃飯忙碌了,只不過吃完還要回來,因為趙進這邊不管喂,還不準把牲口帶走,看在銀子的份上,大家也就忍了,誰還敢跟趙進計較什麼,無非多跑幾趟而已。
廚房早就準備好了晚飯,可趙進和劉勇、吉香裡裡外外的忙碌不停,驗看貨物,檢查自家的大車和牲口,一些年紀大的看到了,忍不住私下議論,說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幾天後才走,用得著這麼忙碌嗎?
最要緊的銀庫那邊,金銀細軟都已經裝到了木箱裡,而且細緻的貼上了封條。
「這個庫最先搬,分成十份,分別放在大車上,小勇你盯緊這一塊,鐵匠鋪送來的兵器交給家丁們護送,咱們在何家莊繳獲的盔甲和兵器最要緊,大香你來盯這邊……」剛說了一半,外面有人大聲喊道:「趙進,快回家,有要緊事。」
卻是剛剛離開的陳昇在喊,他才走不久,算算時間,根本不夠來回,趙進和劉勇、吉香連忙走出庫房,那邊劉勇去給庫房地窖上鎖,陳昇已經來到了門前,他身邊有個氣喘吁吁的家丁。
這家丁趙進認得,是今日值守在趙家的那十人之一,難道是家裡的事情!還沒等他發問,那邊就急忙說道:「老爺,突然有兩個帶刀的漢子過來,問什麼人也不說,被弟兄們直接圍住了,太爺還沒回來,小的請老爺回去看看。」
帶刀的漢子想要闖進自己家中,還不肯報出身份?趙進眉頭一皺,大踏步向外走去,邊走邊說道:「叫三十個人跟著,二十個家丁,十個新丁,讓齊家三兄弟騎馬先過去!」
他這邊下令,陳昇吆喝著傳達,趙進這邊腳步不停,走出貨場路口的時候,三十名拿著長矛的家丁已經跟了出來,再過兩個路口,齊家三兄弟騎馬超過了他們,先趕往趙家那邊。
「一定要儘快學會騎馬!」趙進在路上只說了這一句。
一路急趕,看到趙進他們氣勢洶洶的模樣,路上行人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各個議論紛紛。
來到家門前的那條街道上,卻看到家丁們手持長矛將兩個人逼在牆角,齊家三兄弟堵在一邊路口,在另一邊的地方還有三個不是家丁的漢子游蕩,趙進沒有先去家丁那邊,反而領著人先去找那三個漢子,今天門前的確有點詭異。
因為天黑,走近了才發現那三名漢子是王兆靖家的護衞,其中一人就是那個河叔,趙進立刻想明白,這三個人是王家派來幫忙的,趙進連忙道謝,那河叔卻擺擺手說道:「街坊鄰居之間幫忙,沒什麼可謝的,進少爺你先忙你的。」
趙進還沒轉身過去,河叔又是提醒了一句:「那兩個人都是好手,你要小心些。」
這位河叔都這麼評價,那兩個人還真就不能好看,趙進轉頭和夥伴們交換了下眼神,大步朝著那邊走過去,陳昇的手已經放在了刀柄上,吉香和劉勇直接站在了兩翼的位置,面對戰鬥,他們幾人早有默契。
看到趙進過來,家丁們連忙行禮,口稱「老爺」,就在這時,被逼在牆角的那兩個漢子有人開口說道:「我姓木。」
聽到這聲音,趙進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木淑蘭的二伯,家丁們當然沒見過他,木淑蘭的二伯身份特殊,自然不會亂報姓名和身份,偏生父親趙振堂今夜晚歸,這才鬧出了這樣的誤會。
藉著燈籠的光芒看過去,的確是木淑蘭的二伯木吾真,另一個人是個精悍漢子,反握刀柄,緊張戒備的對著外側。
他們來幹什麼?趙進沉吟一下,開口說道:「木二叔跟我來,這位呆在外面。」
那精悍漢子聽到趙進這麼說,臉上頓時露出憤憤之色,向前邁了步,他這邊一動,長矛矛尖立刻朝他那邊湊了過去。
「你在外面等著,不要亂來。」木淑蘭的二伯倒是乾脆利索,他這麼一說,那精悍漢子立刻安靜了。
「是我家親戚,誤會了,大家先回去忙,我等下過去,除了留守的,再留十個人足夠。」趙進開口說道。
聽到姓「木」,陳昇、吉香和劉勇大概能猜到些,不過木家的身份的確沒辦法明說,大家只是點點頭,各自散了。
一進院子,卻看到趙三戰戰兢兢的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柴刀,外面的動靜他肯定知道,不過按照事先的規矩,外面不說安全,裡面的人不能出去。
「沒你的事了,準備晚飯吧!」趙進笑著說道,趙三這才長出了口氣,急忙去廚房忙碌。
「就這麼個二進的宅院,防備的還真是森嚴,是不是小題大做了?」木家二伯悠然說道。
語氣悠然,心裡卻有怨氣不滿,趙進當然聽得出來,換誰被長矛逼住這麼久,也不會心平氣和。
「聞香教膽大包天,不得不小心點。」趙進針鋒相對的說了句。
屋子裡的燈火已經點亮,何翠花看到趙進回來,也是鬆了口氣,等看到木吾真之後,臉色立刻冷下來,從前因為木淑蘭的關係,雙方可以說是親戚,不是外人,但聞香教的何偉遠謀害趙進,又有人在趙家點火,這讓何翠花對聞香教的印象大壞,自然也不會對木家二伯有什麼好臉色。
「等我爹回來一塊吃吧!」趙進回了母親何翠花一句,何翠花點點頭,自己進了屋子。
兩人坐下後,趙進開門見山的問道:「木二叔來這邊有什麼貴幹?」
木淑蘭的二伯臉色不太好看,且不說何翠花的態度,他在聞香教身居高位,雖然要行事隱秘,可每到一處都會被人恭敬對待,趙進這種平等甚至俯視的態度讓他很不舒服,但這樣的態度卻不是虛張聲勢,而是實實在在的底蘊。
看著趙進,木吾真心中驚愕,這才一年不到的時間,這個年輕人怎麼就能成長到這樣的地步!
面對趙進的問題,木家二伯臉上的表情變成了苦笑,搖頭說道:「徐州這邊被你搞成這個模樣,不過來整飭怎麼可能。」
「我得到訊息說,城外聞香教各傳頭有異動,這個是因為木二叔你來嗎?」趙進問道,他突然想到鄭全稟報的訊息,馬上和眼前聯絡了起來。
木吾真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緩聲說道:「現在城內的傳頭已經不虔誠了,城外的還放心些。」
「何偉遠是謀害小蘭父親的背後指使,木二叔你已經知道了吧?」趙進沒有接話,而是直接轉移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