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和其他幾個夥伴也都湊了過來,石滿強先開口說道:「大哥,這大院三個大門,兩個小門,都已經堵上了,要不要挖土裝袋子徹底堵死?」
這邊趙進沒接話,邊上吉香跟著說道:「大哥,那夥馬隊的人吃了大虧卻沒走,難不成他們還想繼續打,繼續打他們還要吃虧,是不是有援兵?」
趙進緩緩點頭,開口說道:「我原本以為夜戰對敵對我都不方便,現在看,真要夜裡開打了。」
夥伴們各個神色肅然,趙進繼續說道:「馬隊沒辦法攻堅,而且人少,但云山寺的八百僧兵可以,馬隊加上僧兵,就能夠硬打了。」
「……這麼多人,咱們這邊新丁太多……」董冰峰面色凝重的說道。
陳昇搖搖頭說道:「打不過也得拼了,你以為他們會給我們活路嗎?」
一場場殺過來,這麼多條人命,更不用說這酒坊的利益,院子裡積蓄的大筆金銀,還有這徐州地面上說話的權力,任何一件事都是你死我活。
「是死是活,還是要打過才知道。」趙進開口說了句,他能感覺到夥伴們都有些悲觀,趙進沒去勸解,實力對比就那麼擺著,說什麼也無用。
「小門堵死,三處大門裡面頂住,多安排人守衞,堵死了他們依舊能進來,我們卻出不去了!」
「什麼,還要出去打?」
聽到趙進的話,石滿強脫口而出,趙進點點頭,指著四處院牆說道:「你看看這高牆,再看看裡面的設定,你以為能守得住嗎?」
何家大院牆很厚很高,裡面也有踏腳的臺子,但這樣的牆壁和工事設定,僅僅是和一般人家相比,徐州周圍畢竟還算太平,距離城池不到一天路程的何家大院也犯不上修成砦堡的規制。
這樣的高牆大院,擋住蟊賊可以,但真要過來上千名私兵悍匪圍攻,那這些設定還真起不了什麼作用。
「剛才那馬隊騎兵輕敵,等大隊來到,他們不用幹別的,就算拿著石頭朝裡面亂丟,一樣可以讓咱們抬不起頭,到時候撞開這牆,直接衝進來了!」趙進描述了下將要發生的情景。
石滿強一愣,隨即點頭說道:「這和咱們守酒坊的道理一樣,要把人撒出去,我這就去安排門那邊的事情。」
院子裡別的不說,人力充足的很,石滿強那邊安排下,立刻各隊開始動作。
「新兵隊看門,老兵隊出去打,衞所和信得過的新兵也要帶出去!」趙進又做了安排。
趙進一直很冷靜的分析安排,他的這種表現讓夥伴們都平靜了許多,吉香朝著西邊的院牆看了看,突然開口說道:「咱們放在外面那人應該知道跑了吧,城內的援兵不知道什麼時候到?」
「等他回去,城門已經關了,他在城內能幹什麼?就算他能進城,就算能集中起來救援的人手,到那時候城門也已經關了,還是出不來。」陳昇帶著冷笑說道。
為了防備盜匪亂民,除了特殊的節日,城門夜間關閉後絕不會開啟,大家一想也都明白過來,回到這邊的石滿強悶了下,抬頭說道:「看來就算咱們不打,他們也要今晚動手。」
大家都是點頭,趙進拍拍手,笑著說道:「咱們兄弟幾個面對上百人都能贏了回家,現在咱們手裡可是六百多人丁,怕個什麼,各去本隊看好,等著我的號令。」
夥伴們各回本隊,陳昇和趙進所領的本隊就在身邊,所以沒有移動,兩人坐在搭成掩體的床架上,陳昇試了試刀鞘上的卡簧,突然開口說道:「如果有個好歹,不知道王兆靖心裡會不會覺得慶幸,覺得從咱們中及時抽身了。」
「笑話,若是佈置下的那人能回去報信,王兆靖肯定跟著來!」
「趙進,等下我領著人出去衝,你留在這邊主持。」陳昇又是悶聲來了句。
「從沒見你廢話這麼多,大昇你不是這樣絮叨的人啊,咱們倆不出去衝,怎麼能壓得住陣腳,你以為老兵隊有多少見過血嗎?」趙進沒好氣的說道。
陳昇又不說話了,只是點點頭,沉默了會又說道:「若是咱們都是騎兵,現在就直接走了,何必死守在這邊。」
趙進忍不住笑了,搖頭說道:「真要六百多騎兵,那就先吃了外面這一股,然後直接殺奔半路滅了僧兵,話說回來,咱們真有這麼大的力量,誰還敢來招惹,可這六百多匹馬,花費那真是太大。」
說到這裡,趙進忍不住活動了一下身體,鐵甲一直沒有從身上卸下,倒不是說感覺沉重,而是馬隊撤遠不走之後,他後背就在出汗,是緊張還是恐懼,趙進自己也說不清楚。
「所有甲冑老兵隊第一隊和第二隊均分!」
說完這個命令,趙進沉吟一下,在那裡點了二十幾個人的名字,這些人都是衞所和城內各處的子弟,說白了這些人都是有根底的,他們不可能有異心,因為真要有什麼問題,家人和族裡都會跟著倒霉的。
「等下隨我本隊行動,不得越過本隊第一排,不得阻礙後隊行動,其餘事不管,殺敵就可以了。」趙進又是說道。
他所點的這些人並不僅僅因為可靠,而是他們身上有技藝,看著有膽量,不是尋常新丁的,和趙進的判斷一樣,他一點名,這些人臉上都有興奮神色,只有兩三個猶豫了下,卻沒有出聲說什麼,徐州地尚武好勇,臨陣脫逃以後就不要想抬起頭了。
院子裡各隊的佈置也重新調整,四個老兵隊負責四個方向,三個新兵隊負責一個大門,兩個新兵隊負責一面牆,其餘的作為預備隊,弓手們依舊在望樓和臨時搭起的木臺上張望,掩體自然也重新做了調整,倒是劉勇看到地上的石塊後靈機一動,安排人都撿起來集中,這東西居高臨下的丟下去也有殺傷。
院子裡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所有人都是出於休息待命的狀態,趙進上了木臺向外看了看,突襲的馬隊騎兵還是停在那邊,那裡甚至還點燃了兩堆篝火,大部分人都已經下馬,只有十幾人騎馬在圍著何家莊兜圈子,估計是他們放下的警衞。
「大哥,外面的拒馬木柵用不用重新擺起來?」
「不用,那東西對馬隊是個障礙,步卒很容易就搬開了。」趙進無奈回答。
這是他第一次的據守迎擊,經驗不足的很,很多事想當然,很多事預先沒有想到,唯一慶幸的是有驚無險的應付下來了。
忙完這些準備之後,趙進這邊朝南的大門第一次開啟,只是這邊大門一開,家丁們剛剛出門,那邊馬隊立刻是全員上馬,這邊只能撤回來。
雖說在街道上開戰,一側有弓箭掩護,馬隊也佔不了太大的便宜,可趙進不敢讓自家這些沒經過戰陣的家丁去碰騎兵的衝鋒,太有可能一下子崩潰了。
莫說是沒見過廝殺場的新丁,按照二叔趙振興的講述,號稱精銳步隊,被對方騎兵一衝就能沖垮,自家還是不要去冒險的好。
雙方只能保持著這樣的僵持,院子內已經點起了火把和燈籠,馬隊那邊也有篝火燃起,而何家莊其他地方黑漆漆一片,誰也不敢這個時候點燃燈火,萬一招惹了禍患那何苦來。
出不得,就只能靜等了,院子裡沒人說話,呼吸聲卻很粗重,誰都知道等下會有大敵來襲,生死麵前,這些初上戰場的年輕人沒有人會不緊張。
一直躲在屋子裡的周學智卻戰戰兢兢的走出來,本來大院裡的家丁們已經很緊張了,可比起這個周學智來倒算是鎮定,周學智臉上已經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走路的時候身子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