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陳昇也停住了腳步,酒坊的工匠和夥計可以說是現在何家莊內最舒服的一批人,他們躲在酒坊裡,不用去外面辛苦,也不用被抽做團練冒風險,只需要呆在酒坊裡吃飽喝足等訊息,盧向久身為酒坊的管事,那就更不用說了,在酒坊裡那就是大爺。
「進……進爺,有個……有個酒匠不見了……」盧向久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顫抖不停,顯然是驚恐到了極處。
趙進先是一愣,酒坊按部就班的生產銷售,他已經很少花心思在上面了,可趙進隨即反應了過來,立刻肅聲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就在這一個時辰之內,小的……小的一直按照老爺的吩咐,按時點名,剛才點名的時候還見到了……」
「酒坊內找過了沒有?」
「小的領著人找遍了,連大的酒窖和酒缸都看過,沒……沒人。」幾句對答,盧向久總算平靜了些。
「大哥,酒坊裡的所有人都在酒窖前面列隊,我安排家丁看住,那人應該還在何家莊內。」劉勇開口說道。
趙進點點頭,稍一沉吟就說道:「把聯保各處的頭目都喊過來,騾馬市那邊的王自洋也喊過來,大昇,你去安排家丁,現在封鎖何家莊各處路口,現在只能進不能出!」
「不過是一個酒匠,何必……」陳昇說了句,在他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防禦流賊,做好戒備,何家莊裡外都是紛亂,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有什麼要緊。
「什麼何必!這是我們的根本!」趙進抬高聲音說道,隨即覺得態度不太合適,放緩語氣說道:「三年內我們趙字營就要靠酒坊來養活,若是做酒的秘訣洩露,咱們賺不到那麼多錢,那就要有別的麻煩了!」
陳昇難得的臉上有尷尬神色,咳嗽了聲說道:「我這就去安排。」
流民大隊過河的訊息傳過來之後,何家莊上下只是亂和鬧,各處人鬧鬨鬨的來,又被亂糟糟的趕走,恐懼驚慌的情緒反倒不多。
突然間,趙字營開始森然戒備,各處頭面人物領著親信會同趙字營的家丁開始在莊子內搜檢,上上下下都不知道發生什麼,但人人都感覺到了緊張,難不成是流賊就要過來了?
每戶人家都要檢視,何家莊本地住戶由趙字營驗明身份,其餘各處新來的,則有各處的人驗看。
趙字營的人加上各處的鄉勇團練,已經有近兩千人,這麼多人過篩子一樣的搜檢,小半個時辰之後,就在牛馬市那邊找到了目標。
有錢的能進宅院裡住,沒錢的都是在幾個空地處聚集,騾馬市這邊牲口已經賣出去不少,地方寬敞,聯保各處的百姓都聚集在這裡。
其實並不怎麼難找,百姓們按照所來各處不同分別聚集,然後又按照各家各戶親疏遠近彼此分開,一個外人就算貓在裡面也扎眼的很,但如果沒有人搜尋,百姓們就會覺得這個陌生人無非也是來逃難的,也不會去注意。
趙進之所以全面搜尋,工匠和夥計或是何家莊的人,或者是徐州州城出身,或者是徐州之外的,只要他們還在何家莊,就沒有可能混出去。
被抓住那人三十多歲年紀,臉色煞白,渾身抖的好似篩糠一般,直接被人架到了趙進跟前。
「你是姓賈?」趙進問道,他對這個人還有些印象,酒坊裡的酒匠也有伶俐蠢笨的分別,這位賈姓酒匠是原來何偉遠酒坊的老人,很懂得察言觀色,趙進幾次去酒坊,這位酒匠都奉承巴結,努力表現,所以才有印象。
「對,對,他就是姓賈,平時悟性高,幹活也實在,真是沒想到……」盧向久連聲說道。
身為酒坊管事,下面的人逃跑他也有干係,盧向久自然不會對這個人有什麼好臉色。
「兄弟們和我一起去酒坊。」趙進開口說道,已經回來的如惠立刻安排人去各處喊,沒多久眾人都是跟了上來。
酒坊裡已經有兩隊家丁值守,酒匠和夥計們被這兩隊夾在中間,每個人臉上都有惶恐不安,看到趙進一干人過來,很多人下意識的直接跪倒。
走到工匠和夥計隊伍們跟前,那個姓賈的酒匠被帶到前面,直接按在地上,趙進淡然開口問道:「為什麼要跑?」
「小的聽說外面十萬流賊來了,心裡慌了神,想著逃出這邊。」那賈姓酒匠顫抖著聲音解釋說道。
「酒坊裡的人都知道訊息,怎麼就你一個人想逃,而且你逃了之後怎麼不跑出去,反倒貓在騾馬市那邊的,是不是想要無聲無息的混出去?」趙進臉上帶著笑容又說道。
這酒匠愕然,趙進笑著又說道:「我看你是一直想跑,這次覺得機會來了,結果跑出酒坊發現不對,就算出了莊子也會被騎馬的追上,所以想要藏在人群裡,到時無聲無息的混出去,然後把這個酒坊學來的手藝用上,自己發財,是不是?」
心事被說破,那賈姓酒匠先是面紅耳赤,然後臉色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趙進轉向惶恐不安的酒坊眾人,抬高了聲音說道:「你們要彼此盯著,一個人跑了,所有人受罰,所有人扣兩個月工錢,再有人跑,我扣你們四個月!」
在趙進的酒坊裡做活,雖然等於被軟禁幾年,但也能拿到極為豐厚的工錢,比外面做工要多幾倍,工匠們甚至能多出十倍去,一下子被扣掉兩個月,當真是肉疼的損失,眾人看向那賈姓酒匠的神情立刻憤恨起來。
賈姓酒匠更是垂頭喪氣,被抓回來,自己工錢想必會被扣更多,而且還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以後日子肯定難過的很。
「我一直想讓你們知道逃跑的下場,不過你們都懂事的很,沒給過我這個機會,這次好好看著吧!」趙進又揚聲說道,然後隨邊上的陳昇做了個下劈的手勢。
陳昇先是一愣,手握住刀柄看向趙進,趙進點點頭,陳昇反手將長刀抽了出來,大步走了過去。
到了這個時候,那賈姓酒匠知道要面對什麼樣的下場了,在那裡拼命的掙扎起來,但他被家丁死死按住,根本掙脫不開。
「……憑什麼圈著我們,那法子你不知道從那裡奪來的,你不怕王法……」事到臨頭,這酒匠聲嘶力竭的大喊,可陳昇動作沒有停頓,握刀劈下,那酒匠的腦袋直接被斬了下來,骨碌碌滾了出去,鮮血噴濺出前面一大片。
頭被砍下,其他的酒匠和夥計們還沒反應過來,站得靠前的人都被血迸濺,就這麼安靜片刻,猛地亂了起來,有人慘叫一聲,直接癱坐在地上,還有人下身不住的顫抖,腥臊的氣味瀰漫,已經是失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