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邊一下馬,卻有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笑著湊了過來,點頭哈腰的說道:「這位公子爺肯定是第一次來何家莊,咱們這邊和別處規矩不一樣,做買賣也有些新鮮地方,沒個帶路的很不方便,小的齊五,就是做帶路解說的營生,離天黑也就一個半時辰了,一百文小的就願意帶路,怎麼樣?」
那出來提醒下馬的年輕人腳步停了下,看看這邊,揚聲說道:「在這片地方,被人欺負了,被人騙了,或者遭賊什麼的,都可以找雲山商行和孫家商行要公道,肯定給你個交待。」
「小連,你這話說得的,哥哥我是那種人嗎?」齊五回頭笑罵了句。
孫傳庭一行人沒什麼猶豫,直接僱了這齊五。
這齊五一開始的時候先問孫傳庭一行人想做什麼生意,說自己有很多熟悉的介紹,孫傳庭等人說只是看看,齊五也不在意,笑嘻嘻的說自己知道那裡皮貨賣的價錢更高,集市上那一家收貨的喜好,還說若是想要買酒,他這邊也有路子,不過量大不了,因為去往山西那邊的燒酒都被王大老爺包下了。
「你倒是有見識,我們山西過來的就是販運皮貨和買酒。」田先生笑著說道,到現在大家也明白這齊五的身份,除了賺個嚮導的錢,還在找機會做個掮客。
看著孫傳庭一行人沒有接茬的興趣,這齊五又說自己熟悉這附近的客棧,領著大家過去可以打個折扣,當聽說客棧已經定下之後,他也沒什麼失落,笑嘻嘻的領著大夥逛蕩,按照他的話講「先前有作奸犯科的,在這裡設局坑害客商,可做了一次就被拿了,直接送到境山煤窯裡,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所以小的們都是規規矩矩的做生意!」
「江湖綠林上就不管?」一個家丁故作詫異的問道。
「進爺就是南直隸江北邊的大龍頭,這趙天王可不是白叫的,他老人家發話,誰還敢來折騰!」齊五說得很實在。
「……這兩旁都是鹽商們的宅子,一年到頭他們在這裡能住兩個月頂天了,可這幫人銀子多,好享用……」
「……蓋這些宅子的時候,進爺給他們立了規矩,只能在一片地方蓋差不多模樣的,都說進爺講規矩魔怔了,可這一模一樣的規整,看久了也舒服……」
「……你們說那個揹著筐的?那個是撿垃圾的,街面上還有人盯著,亂丟東西的也要罰做苦役,還有公用的茅房讓大家方便……不怕你們笑話,進爺這愛乾淨也有點魔怔,他老人家說這麼做沒有疫病,咱們就聽著唄,反正乾乾淨淨的也舒服……」
「……這邊的路可下了力氣大價錢,這邊還好,就是碎石子的路,那邊供牛車走的,還有青石板鋪成的,附近有兩個莊子的勞力,現在專門做這個修路護路的營生,不比種地差!」
「……這些小宅院都是集市上掌櫃夥計們的住處,院子不大,裡面分隔出很多間,反正給人做活的,有個睡覺的地方就行……」
這齊五對這片街市熟悉的很,口才也好,當真知無不言,孫傳庭一干人倒是覺得大開眼界,外面覺得不凡,入內一看也就是乾淨些的宅院街坊,可這麼聊下來卻發現,這裡也不是平常的市鎮,「……這邊所有都是為了生意,為了更好做生意……」田先生這麼總結說道。
再走了走,卻看到一座大宅院,這大宅和別處不同的是,在院門前搭了涼棚,涼棚下立著幾大塊黑色木板,兩個小廝正拿著刷子把木板上塗抹的白字刷掉,周圍圍著一幫賬房文書打扮的人,揹著筆墨紙硯的箱子,在那裡東一堆西一堆的閒聊,看到這一幕,齊五笑著說道:「公子爺你來得巧,這邊可是何家莊一景,今天正好趕上了。」
說完這句後,齊五抬頭看看天色,又是笑著說道:「在這裡稍等就好。」
大家自然無所謂,太陽西沉,差不多落入天際半邊,這裡也有些昏暗,又有人從那宅院裡挑出燈籠來,讓這邊更加明亮些,齊五指點著說道:「集市和鹽市的一切,全在這宅院裡面管著,大總管手底下幾十個管事賬房,上百個夥計小廝,每時每刻都在忙活,聽說,連進爺的莊子和別處的買賣都在這邊算賬!」
「大總管是誰?」
「曹如惠,當年還是出家人的時候就拜在進爺門下,當時這曹如惠可是雲山寺裡的知客,大家都說他沒眼力,可現在看看,真是神機妙算,進爺手底下,除了這大總管之外,還有大掌櫃周學智,這位爺就在清江浦那邊了,聽說局面比眼前的還要大!」說起徐州的英雄譜,每個人都頭頭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