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進在那邊說,王兆靖、如惠和周學智三人運筆如飛,把他說得每一句話都記下來。
「去駱馬湖東岸村寨收取布匹的時候要記得一件事,那就是公平買賣,在那裡的莊戶百姓已經不是我們的俘虜,而是我們的根本,和這徐州沒什麼區別,所以在那邊做什麼事,都儘可能考慮到兩利,別光想著盤剝。」趙進徐徐說道。
大家運筆不停,趙進的夥伴們都已經習慣了趙進說話的節奏,有時候說一件事,但往往會發散開去,不過趙進是趙字營的首腦,即便是他發散開去也是命令,而且這樣的發散往往代表著胸懷全域性,正是趙進該做該說的。
「這個請老爺放心,在駱馬湖東岸村寨即便公平買賣,拿到布匹的價格也不會高,最多也就是一筆工錢,那邊的田地都是咱們的,出產也是咱們的,成本不過是手工而已。」周學智事先對這個有充分了解。
趙進笑著點點頭,隨即沉吟著說道:「現在出身駱馬湖東岸的莊頭管事和團練們,要給他們自己的田地了,再這麼不花錢的用下去,恐怕就要用出毛病來,可給了他們的田地,家丁們也不能虧待。」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花費。」如惠介面說了句。
眾人神情都有些鄭重,趙字營給家丁的糧餉比給大明給下面兵卒的要少一半,好在發的足實,營內善待家丁,處置又是公平,所以顯得比官軍優厚很多,而且這邊還掛著個家丁的名頭,私家奴僕,給多少糧餉月錢自然是主家隨心。
不過,這名目關係開始可以含糊,大家都是飢寒交迫,這裡又給好武勇悍的年輕人一條出路,誰也沒有二話,而且趙字營在護衞徐州鄉土,這更有了幾分大義,但現在卻不同了,趙字營各個團隊有三分之二駐紮在徐州之外,幾次大戰也都是在徐州之外。
家丁們在征戰各處,打生打死,而且不是為了護衞徐州開打,是為了擴張,是為了懲戒,那麼這主僕關係和護衞鄉土的名義,就不怎麼夠了,趙字營眼下有個最大的缺陷,就是他沒有名分,不管趙進把這套架構弄得多麼嚴謹森然,讓大家對將來有多少期許和奢望,他畢竟沒有朝廷和官府的大義,這只是他一家之兵,大家只是為了他一人征戰。
小範圍、低烈度的征戰還好,現在慢慢擴開,人心變化就有不同了,這個事情,陳昇、石滿強都是跟趙進提過,但這件事大家說起來都覺得很不舒服,所以都當個忌諱,避而不談。
「……其實有軍紀可以約束……」王兆靖說了一句,然後搖頭沉默。
如惠皺眉想了想,開口說道:「老爺,其實現在家丁們的連正隊正這一級,對老爺都是忠心耿耿,因為他們手裡有了田地,只要咱們趙字營在一天,他們的產業只會變多變大,他們的利益和咱們緊密相關,這法子好用,只是這法子要用在所有家丁身上,花費未免太大了。」
說到這裡,如惠沉吟了下,又是說道:「何況人心不盡,這次給了這麼多,以後怎麼辦,老爺你對下面太寬宏了,不管是朝廷官軍,還是地方上的團練,他們都是賣命吃飯的,能吃飽也就不錯,老爺你這些考慮,是朝廷武將對自家親衞家兵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