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輕輕地響了起來,裡面的幾個人頓時都停下了話。
「什麼事?」太子低聲問。
「殿下,高麗領議政大臣和靖城君求見殿下。」門外響起了一位侍從的聲音。
金藎國和李珂來求見我了?太子稍稍有些吃驚,不過他馬上就恢復了鎮定。「讓他們現在外面等候,我現在有事!」
「是。」侍從應了一聲馬上退開。
「趙旅正,既然如此,事不宜遲,你儘快先趕去釜山吧,把當地的事情先管起來,讓集結到釜山的軍兵們至少能夠舒服地安歇下來。」等到對方離開了之後,太子就接過了原先的話頭,「我在這裡還要盤桓幾天,總有很多繁文縟節的事情要做。」
「臣遵命。」趙松站了起來,「臣明天就離開漢城,先去江華島,然後坐船前去釜山。」
「如此甚好。」太子同意了對方的意見,然後轉頭看向了旁邊的大漢副使張道彥,「張副使,你到時候也隨著趙旅正一起去釜山吧,你在高麗呆了多年,上上下下總歸是認識不少人,你來協助趙旅正的話,想必可以讓他輕鬆不少。」
「臣遵命!」張道彥大喜過望,連忙俯首領命。
他知道滎陽伯趙松是本朝的重要將領,又是皇室宗親,以後一定會是繼續炙手可熱,能夠給他打下手,那真的是難得的機遇。
又和其他人交代了幾句之後,太子讓其他人先去旁邊的房間休息,然後又將一直在外面等候的兩個人叫了過來。
「金議政,李大使,不知道兩位聯袂來訪,所為何事?」在他們兩個人行禮之後,太子頗有些好奇地問。
他現在身居於高麗王宮當中,縱使是金藎國的領議政大臣身份,也不能隨意進入,更何況還帶上了一個李珂,兩個人必定是身有要事才得以進來的——而這個要事到底是什麼,他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臣聽聞,太子殿下打算讓靖城君出任我國的慶尚道觀察使,不知確有其事否……?」金藎國抬起頭來問。
「確有此事,我昨天在晚宴的時候跟國主商請了。」太子馬上點頭,「看來他已經轉告給了議政?那請問金議政意下如何呢?」
他以為金藎國是不同意這項任命,然後說服了李珂,帶著他過來推辭的。剛剛正好因為這事憋了火氣,如果金藎國膽敢說一個不的字話,他就打算直接發作了,諒這些高麗人也吃不消,最後還不是得答應。
「臣覺得殿下此舉深謀遠慮,兼顧兩國,誠為明智之舉!」金藎國突然俯首,給出了一個讓太子頗覺意外的回答,「臣已經跟國主表態同意此項任命,並且準備在議政府內早日走完程式,儘快釋出任命。」
太子呆了片刻,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鎮定。「金議政倒是深明大義,有金議政秉持國政,高麗才會有如今的平穩,還請議政以後繼續為國分憂。」
接著,他又看向了李珂,「李大使,今後你暫時就要擔當大任了,還請以後一如往常,繼續兢兢業業,既讓我朝大業得成,也讓高麗能夠多一方太平。」
「臣謝殿下!」李珂一邊道謝,一邊突然又重新跪倒在了地上。
而這時候,金藎國也離開了座位,跪倒在了地上,兩個人以頭貼地,誠惶誠恐。
這一幕讓太子更加驚訝了,他鬧不懂對方兩人到底想些什麼。一瞬間他想要叫人進來,但是很快還是又壓下了這個念頭。
「你們,要做什麼?」他略微嚴厲地俯視著兩人。
「臣等有要事要稟告殿下,還請殿下明鑑!」兩個人之中膽子更大的金藎國開口了。
「有什麼事情?」太子更加驚訝了。
「臣等所為的是高麗的國事,而且是最緊要的國事。」金藎國緩緩地抬起頭來,「如今國主年事已高,但是高麗一直都未立嗣子,臣等一直都在為此時煩憂,還請殿下為高麗擇一嗣子,延續我國國祚。」
「嗯……?」這突如其來的要求,讓原本就十分驚異的太子更加弄不清楚了。「嗣子……?這是貴國國內的事吧,又何須我參與其中?」
為高麗國主立嗣子替代李琿一事,之前的使團團長施高藝就曾經往國內提過,不過太子覺得這樣明目張膽地廢立國君恐怕會激起高麗朝野的反對聲浪,而且對大漢本身也沒有多少好處,所以對這個提議採取了擱置的態度。他沒有想到,現在居然是高麗的領議政大臣主動來跟自己提及此事。
「原本確實這是弊國的國內之事,只是……」金藎國的臉色變得陰晴不定,最後才痛下決心,「只是現在時勢紛繁,國主遲遲不肯早立嗣子,再加上國主在國內聲望不昌,所以只好請殿下來作出裁斷了。」
居然當著我的面指責主上?太子只覺得令自己驚訝的事情一件跟著一件。
「金議政,你……你可知道你今天說的是什麼話嗎?」
「臣當然知道,臣這是冒著身家傾覆的危險來跟殿下建言的。若是傳了出去,臣必將受到萬眾唾罵。」金藎國滿面的慷慨激昂,「可是臣身為高麗領相,若是在社稷傾微的時候還不能挺身而出,那怎麼能對得起國恩?殿下若是不管此事,眼見……眼見高麗就要面臨大禍了!」
接著,他一臉沉痛地跟太子說起目前的形勢,李琿是中途復國並無子嗣,又遲遲不立嗣子,國中宗室都已經蠢蠢欲動,都想謀奪大位,眼見就要大亂了。為了取信於太子,他故意將形勢更加說得嚴重了幾分。「殿下身為天朝太子,本來就是高麗的上主,殿下若能作出一個裁斷,想必境內無人敢於不服,縱使有一二宗室心懷不滿,也絕無可能鬧出大亂來。」
接著,李珂也抬起頭來發言,痛陳利害,懇切地請求太子為高麗消弭一場迫在眉睫的危機。「還請殿下為弊國做主!」
兩個人一說完,又同時磕下了頭,好像是在靜待太子拿定決定。
看到這兩個人這麼富有默契的樣子,太子心裡明白這兩個人一定是私下裡溝通好了,想要借自己來為高麗選定嗣子,雖然他們都說自己是為國家著想,但是太子知道這種話也只是說說而已,他們主要的出發點一定還是為了自己。
那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呢?太子陷入到了猶豫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