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老太君說要去前院看戲時,彭老管家就已先行一步趕去安排了,是以等到程府最高領導程老太君趕到前院,登上二樓,安然就坐,開啟窗欞時,打黃掃非效果顯著,對面戲臺上兩個半裸的女飈不見了,一位衣冠楚楚的老先生穩穩當當地站在臺上,手撫長髯,正聲嘶力竭的說「三國」……
★★★★★★★★★★★★★★★★★★★★★★★★★
戲臺子一側,兩個吳家綵棚僱來搬東西打下手的幫閒漢子懶洋洋地倚著戲臺架子,一副無所事事地模樣,他們目光看似散漫,東張西望的沒個定處,可是對面二樓一扇扇窗欞開啟,貴客們揖讓就座的情形一看進眼裡,兩人的身子立刻站直了,就像無形中有一根線,提牽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然後便一前一後,看似悠然地走到後面,掀開戲臺後面更衣間的粗布門簾鑽了進去。
後面樓下一層是男伎更衣的地方,裡邊生著煤爐子,棚屋裡暖烘烘的。這時代煤已開始用於取代薪柴,大宋都城開封府大部分民居都已棄柴薪而就煤炭,其他地方當然還未普及,能用得上煤炭的都是大戶人家。
程世雄是廣原將軍,家裡自然是買得起煤的,再加上此地離雁門關外現屬契丹人的大同地區不遠,那裡是產煤的,販運到這兒價錢也不貴,彭管家就給吳家綵棚支應了幾擔煤來取暖。
此時爐子旁邊坐著一個小廝,正往爐子里加著煤,一個幫閒漢子悄悄湊到了「他」的面前。她微微抬頭,黑寶石般的眸子熠熠發光,那幫閒漢子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點頭,便返身走開,小廝立即往爐裡添了幾剷煤,拍拍身上的煤灰,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趁著沒人注意,兩人一前一後拐進了上樓的狹窄樓梯,另一個幫閒漢子立即走過去坐到了樓梯口兒上,好像站累了要在那兒歇歇乏似的。
二樓此時只有兩位女伎,一個叫冷笑卿,一個叫刑紫柳。兩人是吳家綵棚為數不多的女伎人,冷笑卿更是吳家綵棚唯一的女臺柱,練的是輕巧功夫和柔骨術,未嫁人以前的綽號叫小蜻蜓,自打前年嫁了吳班主,身子漸顯柔腴,便專攻柔骨術,放棄了繩技、凳技,因此也改了藝名,叫「一碗玉」。
「一碗玉」因為馬上就要登場,正在匆匆換著衣服,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是戲班子剛聘來兩天的小廝和幫閒走上樓來,不由又驚又怒,好趕緊拉過衣服遮住身子,斥道:「你們上來幹什麼,快出去!」
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廝也不知是燒煤燻的還是怎麼搞的,一張小臉抹得烏漆抹黑的,可「他」啟齒一笑時,一口牙齒卻是白晶晶的:「冷姐姐,大冷的天兒,這一場,不如就讓我替你演了吧。」
「甚麼?」「一碗玉」失聲叫起來,這小廝因為年紀不大,說話的聲音總是半男不女的,她一直以為這小廝正處於變聲期,誰料‘他’方才這兩句話,卻是清清脆脆的女兒音,這小廝……難道竟是個女人?!
「一碗玉」剛想明白,那小廝已笑吟吟地迎上前去,豎掌如刀,乾脆俐落地劈在她的頸上,「一碗玉」應聲便倒,暈厥過去。
刑紫柳見了驚跳起來,張嘴欲喊,那個身材魁梧的幫閒大漢目露兇光,一個箭步跨過去,環臂一繞,大手捂住她的口鼻,另一隻手俐落地一揮,掌中一柄小刀寒光一閃,便像割雞似的切開了她的喉嚨。
小廝見了眉頭一皺,斥道:「不過是個苦哈哈,殺她作甚」
那大漢一鬆手,二目圓睜氣息已絕的女伶人喉間噴著鮮血,軟軟栽倒地上。
大漢若無其事地甩甩刀上鮮血,平靜地道:「順手而已,你快換衣服吧。」
小廝瞪了他一眼,大漢沒有作聲,他掀開門簾走出去,面朝樓下站定,手裡仍提著那柄不沾一滴鮮的小小彎刀,坐在樓梯口的大漢聽見動靜,回頭瞟了一眼,暗影中,兩人的目光都帶著一股幽冷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