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裡的人是從不曾見過一個甚麼洪姓老丐的,再說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丁浩了。就算丁浩真是聽一個老乞丐說過這法子,可人的性格、膽識總不會因此而改變吧?他怎麼就忽然變得這麼厲害了?
大家夥兒議論來議論去,最後一個能夠被所有人接受的、讓他們全都覺得既合理又真實的推論結果隆重出籠了:阿呆高燒不退的時候,神魂離體,得到了狐仙點化。
對這些莊戶人來說,這個理由是最不荒唐、最切實可信的。所以他們現在站在這兒等阿呆,很大程度上是想親眼看看,沾了仙氣兒的人是什麼樣子。
「屁的狐仙,一群沒有見識的蠢婦刁民。」丁承業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無聊地在堤上走。
「可不是,阿呆有甚麼本事,他也能跟縣尉老爺稱兄道弟?我呸!一定是大小姐使了銀子疏通關係,可她是女人,又不好直接出面與人打交道,這才讓阿呆出面應承,人家是跟咱丁家的銀子稱兄道弟呢,哪是衝他阿呆呀……」
雁九跟在他屁股後面,笑嘻嘻地道。
「哼!」丁承業憤憤不平地站住了,抻著脖子往地平線上看了看,不滿地道:「這人影兒還沒見著呢,爹就叫我出來接姐姐。至於嘛,要是我去,一定把事兒辦得比姐姐還漂亮。爹真是老糊塗了,他也不想想,百年之後誰給他披麻帶孝,誰給丁家傳宗接代,姐姐她成嗎?」
丁承業得意洋洋地冷笑。
他的大哥丁承宗已經回來了。丁承宗的傷比預料的要嚴重的多,只是事發之後,他深知只有儘快解決糧草問題,才能免致丁家滅門之禍,是以隱瞞了傷情,以免父親牽掛。
他是從馬車上摔下來的,當時強盜突然殺出,他們措手不及,稍作抵擋,丁承宗所御馬車的騾馬受驚,狂馳入荒地,車輪扭在沙地裡翻了車,車輪砸在他的大腿根上,雙腿齊根而斷,連那傳宗接代的物事兒都輾得不成樣子。下體一片血肉模糊,真是慘不忍睹。幸好數九寒天的,用藥又及時,沒有化膿發炎。
他就近找了一處城池,把外傷養的差不多了才往回趕,這條命雖是保住了,可人已成了廢人。丁承業如今可是丁家千頃地裡的一根獨苗苗,丁家的香火,全要靠他傳遞,自然底氣十足。以前他還懼怕姐姐三分,如今他自覺丁家除了老爹,也就只有他才配當這當家主事的人,腰桿兒也就硬的多了。
雁九眉開眼笑地奉迎:「那是,那是,不過大小姐這一番算是保住了咱們丁家,要不然少爺您不也是整天吃不香睡不香的跟著擔驚受怕,以後您可就是丁家的主事人了,這外人給您效力,您還得體貼關懷一番不是,何況大小姐怎麼說也是丁家的人。老爺一直想給大小姐再說門兒親事,以咱們大小姐的品貌身份,嫁得再不濟也是體體面面計程車紳人家。丁家多幾個有錢有勢的親戚,那不就是二少爺您的助力?所以,您對大小姐,也該籠絡著點兒才是。」
「嗯……,這話有理。」
丁承業拍拍他的肩膀:「小九兒啊,你這個老小子,偶爾也能說出句人話來嘛,不錯,很不錯。」
雁九笑得有點發苦,乾乾地道:「少爺您誇獎……」
「回來了!回來了!」
就在這時忽地有人發一聲喊,丁承業聞聲扭頭,縱目望去,只見天盡頭一線車馬,正逶迤而來,丁承業一雙俊眉微微一挑,細得有些刻薄的雙唇便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