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娘這一聲喊,裡邊呼啦一下跑出一堆人來。
「來啦,呵呵,丁管事,你不認得我吧,我是小七他娘。」
頭前一個花白頭髮的女人向丁浩熱情地打著招呼,丁浩琢磨,這小七應該是劉曉的兒子,這婦人就是劉曉的婆娘,忙客氣地笑了一下,叫道:「劉大娘。」
劉大娘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們四姑娘他大姑、二姑、三姑、大伯、二伯、四伯、這是她老舅、這是她老姑夫……」
丁浩眼花繚亂,機械地點著頭,隨著她的介紹打著招呼,劉大娘又拉過一個拖著兩筒鼻涕的小丫頭:「泡泡,過來過來,丁管事啊,這是四姑娘她老姨。」
丁浩咧嘴笑笑,心道:「這小丫頭片子輩兒還不小。」
等一進屋,只見炕上盤膝坐著一對男女,一人手裡捧著一碗茶,神態有些嚴肅,都用審視的眼神看著他,熱氣繚繞中,兩個人就像三清道君一般威嚴無比。
坐在左邊那個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眼神犀利、打扮利索,一看就是個精明能幹的主兒,右邊那個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容貌平庸,普通莊戶人的打扮,屬於扔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那種,臉上帶著樸實憨厚的笑容。
劉大娘便笑道:「來來來,我給你引見引見,這兩位……就是我們四姑娘的爹孃,呵呵,你們見見,老的少的坐下來聊聊也就投緣了。你這孩子,還站著幹什麼,來來來,坐,都坐。」說著把丁浩摁在一張杌子上,又往他懷裡塞了一把大棗,熱情地道:「吃棗兒。」
那炕頭本來就不低,四姑娘的爹孃又是盤膝坐在炕上的,杌子其實就是木料做的小馬紮,馬紮那玩意兒能有多高?丁浩坐在杌子上,只能仰著臉看著炕頭上端坐的那對老夫妻,看起來就好像是大堂上受審的被告。
「唿啦」一下,三班衙役們……啊不,是四姑娘的大姑二姑大伯二伯三姨四舅們人分左右,紛紛坐上了炕頭,目光全都投注在丁浩身上。
丁浩還是頭一回經歷這種相親的陣勢,心頭一陣茫然,他找了半天愣沒找到李大娘坐在什麼位置。這時候,四姑娘她老姨泡泡,那個五歲出頭的小丫頭抱著個杌子蹣跚地走過來,在丁浩身旁放下杌子,一屁股坐上去,然後從丁浩懷裡拿出一個大棗,有滋有味的就著鼻涕吃了起來……
「丁浩啊……」
「啊?」丁浩看著旁邊那個小姑娘又是鼻涕又是大棗的吃的起勁,呲牙咧嘴的正覺不忍卒睹,坐在炕頭正中央的婦人突然發話了,丁浩回過神來,連忙仰頭望去。
屋子裡有點暗,這個婦人身後就是窗欞,陽光正從窗欞外斜著透窗而入,一道道光線照在她的背後。屋裡人多,剛剛喧騰了一陣,灰塵也大,灰塵便在那光束裡翻騰,好像瑞氣千條,他的預備丈母孃就坐在這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的光環正中央,有點聖母臨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