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呷了口茶水,輕蔑地道:「老夫這大半輩子,相的是金銀財寶,看的卻是起起落落的人生百態。什麼樣的人物老夫沒有見過?故意示之以弱就能鬆懈老夫的戒心?結交些執役下人,旁敲側擊的瞭解一點典當行裡的規矩,就能找老夫的碴兒?真是可笑。」
王管事眉飛色舞地道:「老掌櫃的這一招還真是高明,故意丟個不痛不癢的把柄給他,這可比滴水不漏更能消解他的疑心,偏這把柄卻是治不了咱們的,哈哈哈……」
杜掌櫃的哼了一聲道:「你也別小瞧了他,這個年輕人城府很深吶。我這般不給他好臉色,他居然不羞不惱,面不改色……,他若翻臉,反倒不足為懼,越是這樣,越是令人不安吶。嗯……你去知會九爺一聲,這個人……最好儘快尋個由頭打發他滾蛋,否則……萬一三十老孃倒繃了孩兒,咱們這臉可就丟大發了……」
王之洲見老掌櫃的說的慎重,連忙肅容應了。
臊豬兒和丁浩走在大街上,忍不住說道:「阿呆,人家做了一輩子典當,咱能尋人傢什麼把柄。瞧瞧人那庫房,碼得那叫一個利整。帳目上也看不出啥大毛病,你偏要拿人家下手,看看你,今兒讓人家訕的……」
丁浩笑嘻嘻地道:「何止庫房齊整、帳目清楚,你沒注意那典當之物都是多低的價典進來的?賣出去時,有的價格漲了一倍不止。」
「著哇,這不正說明人家杜掌櫃的本事?」
丁浩笑容可掬地道:「是本事,太本事了,帳目清楚,儲存規矩,經營有道。本事到這份兒上,可是開在鬧市裡的這間鋪子,它怎麼就不賺錢呢?沒有破綻,嘿!我倒覺著,沒有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了。」
他說著,忽然若有所思地站住,臊豬兒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只見一個鬢上插花的大姑娘正在前面姍姍走過,腰條兒倒美,只那一張臉卻恭維不來,不禁撇嘴道:「阿呆,你什麼眼力啊,俺看這位小娘子,可不及‘一碗玉’萬一。」
丁浩反應過來,「嗤」地一笑,白了他一眼道「‘一碗玉’如今在你心裡,那就是仙女兒下凡,誰都比不了成吧?」
他笑完了,輕輕蹙起眉頭,喃喃自語道:「有些怪,我覺著……她話裡有話呀。」
「啊?誰啊?」臊豬兒懵懂四顧,愕然道:「那小娘子幾時跟你說話來著?」
丁浩搖搖頭,忽地展顏一笑:「不想了,咱們四處逛逛,給我娘抓幾服藥,然後就回去。
丁浩回到丁府時,房中空空,身體已經有些起色的楊氏回廚房去幫忙了。如今有丁浩在,廚房管事劉鳴很給面子,安排給楊氏的都是最輕鬆的活兒,所以丁浩並不擔心。
他脫下外袍,剛想躺下歇歇乏兒,院中忽有一個女孩兒的聲音問道:「丁管事住在哪兒?」
臊豬兒道:「原來是蘭兒姐姐,丁管事剛剛回房。」
丁浩從炕上起來,漫聲道:「蘭兒姑娘,什麼事呀?」
上房丫頭蘭兒翩然出現在門口,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他的住處,嫣然笑道:「丁管事,少夫人吩咐,請丁管事回來後過去一趟。」
「少夫人?」丁浩聽了有些發怔:「大戶人家規矩多,自打回了丁家大院,就算他如今兼著內管事的一些差使,時常出入內宅,卻連玉落大小姐都難得見上一面,更不要說是大少夫人了,少夫人找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