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在炕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東西,一截黃楊木,巴掌長,兩指粗,紋路細膩的樹皮也未削去,握在手裡手感有些鬆軟。那木頭中間隱隱有一道縫隙,伸手一拔,裡邊居然露出一截劍刃。
劍刃打磨的寒光閃閃,劍刃微微帶著孤度,其實是一柄小小的彎刀,十分鋒利,不過就是短了些,這是契丹貴族隨身攜帶,用來切割牛羊肉時的刀子。臊豬兒用黃楊木做柄,又用黃楊木掏個劍鞘,合攏起來時就是一截木頭,拔出來卻是一柄鋒利的小刀,看來倒也別緻。
薛良道:「那一柄送給你,咱們哥倆兒一人一把。」
丁浩一笑,順手揣進了口袋,剛想邀他一起上山,忽見桌上還擺著幾隻木偶,雖然還未雕好,卻已隱現雛形,木偶兒憨態可掬,非常的可愛。丁浩眼前一亮,讚道:「這是你雕的?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樣的好手藝。」
「那是……」,臊豬兒得意洋洋:「哥的本事多著呢,你不知道而已,嘿嘿,這叫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屁,說你胖你就喘。不過是挺不錯的,雕好了送我如何?」
「那可不成,得空兒俺再給你雕幾個,這幾個已經有人要了。」
「誰呀?」
臊豬兒道:「蘭兒姑娘。」
「蘭兒?上房丫頭蘭兒?」
「嗯,今早俺去截黃楊木,她問俺做什麼,俺跟她說了,她便央俺給她做幾個木偶兒,俺答應她今天晚飯前就給她做好。」
丁浩搖頭一笑道:「成,那你做吧,反正今兒不用出去了,你就可以提前交貨,討蘭兒姑娘的歡心了。」
臊豬兒歡喜地答應一聲,丁浩折身欲走,臊豬兒忽然又喚住了他,丁浩扭頭問道:「還有啥事?」
臊豬兒的那張胖臉居然有些忸怩:「蘭兒姑娘……誇俺手巧呢,她笑起來……特別好看。你說……她是不是有些喜歡俺?」
丁浩微微一呆,然後微笑著道:「也許是吧,如果她是個有眼力的姑娘,一定會喜歡你的。」
臊豬兒聽了,臉上幸福的笑容更濃了……
丁浩獨自出了丁府,沿著鄉間小路到了東邊綿延的山嶺下,這片山嶺綿延起伏,狀似雞冠,就叫雞冠嶺。山的這邊是背陰的一面,雪還沒有化盡,一片白的底色中,是火燒雲般的一片紅,那是杜鵑花。
山坡不太陡,很好走,丁浩提著筐子,欣賞著滿山的杜鵑花,信步登上山頂,再看山坡另一面時,青松處處,積雪已然化盡,一股山泉在林間暢跑,黃的草木叢中已經露出點點綠色,信步走去,馬齒菜、婆婆丁、蕨菜、薺菜、刺嫩芽、貓爪子等可口鮮嫩的野菜,已經鑽出了地面,在和煦的風中輕輕地搖晃著嫩嫩的枝葉。
丁浩很喜歡這種充滿野性的自然風光,那種愜意的感覺,讓他覺得一花一草、一樹一木都是那麼的親切。丁浩將鮮嫩的野菜塞進筐裡,隨意地走著,剛剛跨過一道山坡,忽然聽到一陣悅耳的歌聲,側耳聽去,卻是一首子夜四季歌:「春風動春心,流目矚山林。山林多奇採,陽鳥吐清音。青荷蓋淥水,芙蓉葩紅鮮。郎見欲採我,我心欲懷蓮。掘作九州池,盡是大宅裡。處處種芙蓉,婉轉得蓮子。淵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復何似?」
曲調古樸,與現代音樂截然不同,但是沒有那些豐富的樂器配奏,全以歌喉演唱時,卻更見功力,歌聲清越悠揚,初始歡快,繼而哀傷,婉約動聽,且近在咫尺。
丁浩心中納罕,他急行幾步,繞過一塊山石,眼前豁然一亮,只見一道匹練般的泉水自山上暢快地流淌下來,溪水邊一個浣發少女正側首清唱,赫然竟是羅冬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