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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人在荊棘中,不動也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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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詭言狡辯,咆哮公堂,見官不跪,不問自答,大堂之上,攀附公職,分明就是一個不守本份的刁民!」

「小民……」

「啪!」驚堂木一響,陳觀察縮回有些發麻的右手,便自籤筒裡抽出一個紅籤來,「當」地一聲擲在地上:「來啊,掌嘴十記,以儆效尤!」

四個衙役撲過去,兩個按住徐穆塵肩膀,另外兩個各執一塊掌嘴的板子,甩開膀子左右開弓,三板子下去,徐穆塵便兩腮青紫,口血直流,扇到第七板時,後槽牙都被打出來兩顆。

掌完了嘴,衙役把徐穆塵往地上一丟,退回了班列。陳觀察嘴角噙著令人心寒的冷笑,凝聲道:「徐穆塵,帳簿你已經看過了,你認不認罪?」

徐穆塵趴在那兒,嘴角涎血,口齒不清地道:「小民……冤枉。這賬簿……有古怪。小民……要與那丁浩對質……」

「好,來啊,宣丁浩上堂!」陳觀察沉住了氣,端端正正地坐回了椅上,得意的目光睨了一眼坐在下首的程押司。程德玄輕輕一笑,雲淡風清,陳觀察不禁大感沒趣。

丁浩走上堂來,徐穆塵趴在那兒,嘴角淌著血,用蛇一般的目光狠狠盯著他,若不是被陳觀察一頓打不敢再放肆,他真要撲過去咬下丁浩一塊肉來才甘心。

丁浩一上堂,衙下便有人呼喚大哥,聲音有些耳熟,丁浩窺個空兒回頭一看,卻是彎刀小六、鐵牛和大頭擠在人堆裡向他揮舞著手臂鼓勁兒,丁浩不禁綻顏一笑。人群裡還站著幾個丁府的家丁,這幾名家丁,每人一匹快馬,就係在府衙外拴馬柱上,案情進展,要隨時傳報回府的。

「草民丁浩,見過觀察老爺!」丁浩舉步上前,撩袍欲拜,陳觀察已從趙縣尉那兒知道,此案能有轉機全賴此人,因此那酷吏的嘴臉一收,和顏悅色地道:「丁浩不必大禮,你是本官借調來府理賬的,算是半個衙門人。一旁站著回話。」

陳觀察一句話,已把首功攬在自己身上了,丁浩聽了就勢止步,長揖道:「謝大人。」然後規規矩矩站到一旁。

陳觀察問道:「丁浩,這賬簿可是你親手整理?可是徐穆塵親手畫押,你且在這公堂之上詳細道來」

「是,草民奉觀察老爺之命,於府衙之內整理賬簿,耗時半個月,將款項數目較大的賬目都整理成冊,然後請徐掌櫃的到衙裡審閱。徐掌櫃的三度赴衙,三冊賬簿都是他親手簽字畫押。賬冊清理完畢,正值浴蘭令節,小民將賬冊送去請趙縣尉閱示,趙縣尉體恤屬吏,說是節後再令人詳細盤查,並令人將賬簿收入府庫。這一切,府衙派來監視草民梳理賬冊的兩位公人都是知道的。」

「好!」陳觀察見他說話十分上路,神色更加溫和:「你上前來,看看這三冊賬簿,可就是你親手整理的。」

「是!」丁浩上前,就著馮有為三人的手看了看那三冊賬簿,向陳觀察拱手道:「大人,這三冊賬簿正是小民親手整理。」

陳觀察身形微側,捻鬚道:「嫌犯徐穆塵拒不認罪,指摘是你偽造證物,你有何話說?」

丁浩躬身道:「大人,草民是丁府的解庫巡察,奉官府令諭協助清理賬目而已。此案牽涉利害,與小民無干,小民豈有以身試法的理由?此其一。所有賬目,雖是草民一手經辦,但是每一頁、每一行、每一字,都是徐穆塵親眼看過,都有他親筆畫押的,今曰他當堂翻供,矢口否認,小民也無話說。小民只想問他,他親筆的簽名、親手按下的手印如果都不能為證,那……還有什麼是可以做為憑據的?」

徐穆塵大叫道:「不對,這裡面有鬼,這裡面一定有鬼!是了,我想起來了,他會邪術的,他會妖法的,老朽早聽人說,他遇過妖物,懂得妖法。」

堂上陳觀察把驚堂木一拍,喝道:「胡說,這裡是霸州正堂,律法森嚴之地、正氣聚集之處,什麼邪祟之物能進得了府衙的大門?未經本官訊問,你這疑犯又敢插嘴,真是不知教訓,來啊,再給本官掌嘴二十。」說著伸手便去掣那紅籤。

「大人且慢。」丁浩笑吟吟地施禮道:「大人息怒,這賬冊都是他徐穆塵簽字畫押的,白紙黑字,做不了假。若刑罰重了,恐怕會有人指摘大人用刑逼供呢,何不讓他心服口服?」他轉向徐穆塵道:「徐掌櫃的,你說是妖法?那要不要弄一盆黑狗血來破破我的邪法兒?」

陳觀察聽徐穆塵嘀咕什麼邪法兒,還真怕這賬上果真是使了邪術的,一旦破去,自己又要抓瞎,聽丁浩說的這麼篤定,他才寬心,忙道:「來人,去尋一隻黑狗來,本官雖不信這些邪妄之說,總要叫這霸州百姓也心服口服才是。唔……本官記得,好象這衙門裡就有一隻?」

書吏林之洋苦著臉道:「大人,衙門裡是有一條黑狗,那是小人養的。」

陳觀察喜道:「養得好,你帶人去,把那狗宰了,端盆狗血上來。」

林書吏啼笑皆非地道:「不是,小人是說……老朽……小人……遵命!」

林之洋垂頭喪氣地帶了一個刀捕下去,牽了那黑狗來,為顯光明正大,就在衙前百姓面前宰了,用木盆盛了血上來,將狗血塗在賬冊上,所有的百姓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讀書人出身的官兒們信奉的是孔教的‘子不語怪力亂神’,自然端然而坐,目不斜視,做出一副不屑的姿態來,但是那眼角也一律傾斜四十五度角,顯得十分詭異。

那時不止民間百姓,許多天下人大部分都是相信鬼神存在的。所以他們便也相信黑狗血可破一切邪法,但是如今黑狗血淋上去了,那賬冊全無異樣,顯然是不曾用過邪術的。眾官員們暗暗鬆了口氣,堂下百姓卻大失所望,這種結局太缺乏可看姓了。

徐穆塵實在想不出那賬簿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唯有從妖法上去想,如今賬簿全無異樣,最後一線希望破滅,精神頓時崩潰,當時就堆在了地上。

陳觀察冷笑著睨向徐穆塵:「徐穆塵,你如今還有什麼話說,證據確鑿,你還要否認,非得逼本官動刑不可嗎?」

徐穆塵臉色灰敗,語無倫次地道:「這是栽髒陷害……,這裡面有古怪,那是老朽畫的押,可是那賬……實實不是老朽看過的賬啊,這裡面有古怪、真是有古怪……」

程德玄坐在那兒,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最後把目光凝注在丁浩身上,饒有興致地看他。府尹大人讓他見機行事,拖拖陳觀察的後腿,但是如果對方有真憑實據,他也不會阻撓的。府尹大人如今廣結人脈,樹立人望,豈能因小失大。

如今陳觀察握著強有力的證據,證明徐穆塵不但向知府行賄,而且還做假賬矇蔽家主,欺上瞞下構造自己的勢力圈子,白紙黑字寫的清楚,他想翻供都沒有可能,這個本來就連棋子都算不上的小角色,程德玄說棄便棄,是不會感到惋惜的。

他感覺得到,峰迴路轉,柳暗花明,全因眼前這個叫做丁浩的年輕人而起。程德玄望著他的目光,便有些賞識的意味在其中流動起來。

徐穆塵痴痴地說著,直勾勾的眼睛看到丁浩,忽如貓見耗子,一個虎撲,衝過去揪住他的衣領,噴著滿嘴血沫子嘶聲吼道:「你這黑心賊,是你害我,是你害我!你這小賊到底使了什麼手段陷害老夫,你說,你說,那字怎麼可能消失,怎麼可能消失……」

丁浩並不反抗,張開雙手很無辜地道:「徐掌櫃的這話就說的差了,我這小賊,哪有本事害你這老賊?」

那幾個衙役一見徐穆塵躥起來去抓證人,生怕老爺責怪自己看管不力,立即撲上來把徐穆塵拖回去摁在地上,使水火棍交叉壓在他的頸上,讓他再也動彈不得。

丁浩整了整被他揪亂的衣衫,看著徐穆塵死不甘心的的眼神,無奈地一笑,在心底裡說道:「說起來,害你這老賊的真的不是我,只不過是幾條烏賊而已。烏賊的黑心腸,豈不正好治你這老賊的黑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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