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十一冷笑著對人道:「大少爺對他何等賞識,可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居然打起了大少夫人的主意,真是沒有天良啊。」
一旁高大幫腔道:「這樣無情無意、喪盡天良的東西,應該把他綁了沉河,才算是為地方除了一方。」
一個家丁聽了便生怯道:「那使得的嗎?這可是一條人命啊,要是官府知道了,可不就是一樁麻煩?」
高大不屑一顧地道:「官府哪有閒功夫理會鄉間這種事情,民不舉,官就不究,哪個官兒吃飽了撐的管他死活?衛家莊的衛鞭兒和殲寡嫂,老衛家就開了祠堂,請出祖宗家法,把那一對兒殲夫銀婦沉了塘,這都兩年半了,官府可曾過問?」
那時在鄉下,宗族勢力對村民的影響要遠遠大於官府的法治,動用私刑處治一些天怒人憤的禍害,官府雖不承認其私刑的合法姓,但是卻大多采取默許的態度,只要無人舉告,便裝聾作啞不予追究。因此宗族勢力自行決定的處治措施,只要村裡人大多表示同意,那就等同於第二法庭的判決,在不合法的大環境下合法地存在著。
高二正與人爭論著是送官還是直接沉河處死,忽地有說道:「噓,小聲點兒,老爺出來了,老爺出來了,想必是商量出了處治他的法兒。」
丁庭訓在丁承業和雁九一左一右的扶持下走了出來。府裡的女眷們沒有跟出來,但是丁玉落和楊氏卻跟在丁庭訓的左右,蘭兒和小源也跟在後面,她們都是人證。楊氏蹣跚地一路走,還在一路懇求。自從得知了訊息,楊氏便如晴天霹靂,先來抱著兒子痛哭了一場,便去後宅長跪不起,乞求丁庭訓高抬貴手,放過兒子。她一直跪求叩頭,額頭都已淤青一片。
哀莫大於心死,真憑實據都在眼前,親近之人都是人證,丁浩又是在府外捉到的,丁庭訓心灰意冷,連盤問他的心思都沒有了。再加上他近來身體變得異常虛弱,情緒稍有起伏,就頭暈眼花,眼前金星亂冒,被丁浩這一氣非要躺下,那天旋地轉的感覺才會稍輕一些,是以竟是直到現在才能強撐著爬起來。
不知他身體虛弱到如此地步的丁浩,見他在雁九攙扶下蹣跚走來,心中對這個剛愎自用的老人卻只有無盡的憤怒,眼見老孃一夜之間又憔悴了幾分,為了替他乞命,額頭都叩得青了,不覺又是一陣悲憤。
丁玉落心情十分複雜地看著丁浩,大嫂和蘭兒的話,她是無從辯駁的,也無法生起疑心。她從心底裡不願相信、也無法相信丁浩會是那樣一個心狠手辣、卑鄙下流的小人,可是這確鑿無疑的人證、物證,卻又讓她無話可說。
她敬重大哥,眼見大哥落到今曰這般田地,她比誰都傷心。可她同樣不希望已經漸漸在她心中和大哥一樣重要的「二哥」,落得個比大哥更加不堪的結局。可是……那衣衫是怎麼回事兒?大哥本來身體底子極好,怎麼就突然生了那樣的奇病?蘭兒看到的那個酷肖丁浩的人是誰?為什麼他昨夜不在房中,卻被小弟在村口捉住了他?這些疑問快要把她逼瘋了。
她聽說丁浩被抓回來後,真想一口氣跑到他的面前問個究竟,可是爹爹當時面如金紙,氣得奄奄一息,她哪有片刻敢予離開。及至天亮,爹爹情形見好,便與雁九、承業等幾個親近之人商議對丁浩的處治。她不願不教而誅,希望能問個清楚明白,據理力爭之下,丁庭訓總算是同意出來見見這個孽障了。
他們商議的結果是:暫不向他提起下毒的疑問,下毒關係重大,一旦提出,丁浩狗急跳牆,勢必死都不招。如今只就偷入內宅強殲少夫人一事向他問個明白,他偷殲未遂算不得大罪,再加上他與官府中人交好,必然抱有僥倖心理,只要他認了這筆賬,再盤查下去,就能將一切真相水落石出。
楊氏看著被莊丁毆打的遍體鱗傷的兒子,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她只是個純樸的鄉下婦人,她不知道什麼憑證、也不理會什麼疑問,她只是憑著一個母親的本能,相信她的兒子不會做出那種無恥勾當。她想保護自己的兒子,卻又沒有那麼大的力量,唯有寄希望於丁庭訓,可是老爺他……會念在丁浩是他骨肉的面上,饒過了他麼?
「浩兒,浩兒……」楊氏一見兒子臉上又添了幾道傷痕,傷心地撲上去抱住了他,哀聲泣道:「我的兒啊,現在老爺來了,你快告訴老爺,你是冤枉的,那些事不是你乾的。」
「娘,相信你的兒子,他雖然不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但是絕不會做那種不仁不義的事。那些事,不是你的兒子乾的。」
楊氏聞言大喜道:「老爺,你聽到了麼,浩兒說了,那些事不是他乾的,那一定不是他乾的,老爺,你要相信浩兒。」
「蠢婦,滾到一邊去!」丁承業冷笑罵道:「他說不是便不是了?天下事若是這樣簡單,那斷案做官,就是天下最容易的事了。蘭兒親眼看到那個逃失的背影酷似丁浩,該如何解釋?我大嫂房中遺落衣角一截,恰與丁浩衣衫對上,如何解釋?」
「那……那一定是有人陷害浩兒,二少爺,我家浩兒自幼老實本份,絕不會做這種事的。」
丁承業道:「那你問他,昨夜不在房中,身在何處,為何絕口不答?」
楊氏立即轉身道:「兒啊,娘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快告訴老爺,告訴大家夥兒,昨晚你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