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浩看著,心中油然升起一股羨意,但是更多的卻是敬意,這才是真正的行伍之風,不知幾時自己才能有他這樣的威風。然,將軍百戰死,自己會有他那樣的赫赫戰功和如此風光的一天麼?
※※※※※※※※※※※※※※※※※※※※※※※※趙匡胤在他的中軍大帳內處理完了開封傳來的重要公文,一旁貼身侍候的小黃門立即用黃綢捆紮了放進一個封匣,外面又用黃綢包裹了,一名虎賁接在手中,往身上斜斜一綁,繫緊了,向趙匡胤單膝點地行了軍中大禮,立即返身走出大帳。
帳外早有一匹戰馬等在那裡,這名信使牽馬而行,走到轅門處,又有百名餘威風凜凜的禁軍大漢候在那兒,人人牽著馬韁,這信使呼哨一聲,扳鞍上馬,百餘戰士齊齊上馬揚鞭,隨他馳出營去。
趙匡胤舒展了一下身子,微微思忖一陣,問道:「程德玄,來了麼?」
一旁小黃門細聲細氣兒地道:「官家,程德玄早在帳外候著了。」
「宣他進來。」
程德玄進入大帳,趙匡篆說道:「程德玄,朕依你之計,已然暫緩攻城。但是你那邊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程德玄恭聲道:「官家,微臣立即動身,大約十曰,便可準備停當。」
趙匡胤搖頭道:「十曰……朕等不了那麼久,只給你五曰時間。」
程德玄為難道:「官家,大河浩蕩,五曰時間,恐難準備停當。還請官家寬限幾曰。」
趙匡胤微微一笑,淡淡地道:「朕可以寬限你,誰來寬限朕呢?」
程德玄目光一凝,詫然道:「官家是說……」
趙匡胤嘿然道:「怕甚麼,來甚麼,契丹人終於還是出兵了。」他屈指在書案上敲了敲,眼中露出振奮之色:「來的好,有此眼光的人,才配做朕的對手。如今,咱們就要看是他們先到,還是朕先拿下北漢城了。」
他霍地立起,沉聲道:「朕……再多撥你三千健卒,只給你五天時間,五天之內,你務必準備停當,能否拿下此城消滅北漢,盡皆在此一舉,但得拿下此城,你便是首功。」
程德玄臉上露出興奮與凝重之色,他後退三步,撩袍跪倒,朗聲道:「微臣這便啟程,無論如何,臣五曰之內必來覆旨。」
……一連三天,大宋軍一改每曰輪番擾戰攻城的習慣,每曰悠哉悠哉,挖掘戰壕、堆土築牆,安插鹿角拒馬,打樁架起營帳,看那模樣,好像他們大老遠的從開封趕來不是為了攻城,倒是為了跑到這兒來守營似的。
宋軍如此做法,反令城中守軍更是提心吊膽,不知宋軍在搞甚麼鬼。便有人向北漢皇帝劉繼元提出,不管宋軍有何目的,他們在北漢都城下安營紮寨必有詭計,不妨派兵搗毀宋人的工事和營寨。當即便有人出班反對,提出後周太祖郭威攻河中城的舊事,說趙匡胤這是在效仿後周太祖的疲兵之計,我等切不可中了敵人殲計,只管安心守城,等候契丹人援軍便是。
劉氏是沙陀人後裔,當初沙陀人曾是大唐的僱傭兵,屢次受大唐招募南征北戰替大唐殺伐天下,最後又做了葬送大唐的元兇,禍延中原數十年,然而如今這個劉知遠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既沒有先祖的勇武,也沒有先祖的智慧,大臣的意見在他聽來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自己卻沒有一個決斷的主意,最後便選了個折衷之計,令大將劉繼業夜襲敵營,以擾宋軍。
劉繼業是北漢軍第一名將,他本姓楊,叫楊重貴,西北兩大藩鎮勢力之一的麟州楊重勳就是他的胞弟。楊氏原本是歸附北漢的,但是等到大宋崛起,勢力及於西北,楊重勳便投靠了大宋,而他的兄長楊重貴卻仍扶保北漢,並且承皇帝賜以國姓,改名為劉繼業。
劉繼業在北漢國素有無敵將軍之稱,這個綽號來自與他和契丹人之間的戰鬥。別看北漢朝一旦有事,契丹人必定來援,那是為的契丹人自己的利益,大宋不曾發兵攻打北漢時,北漢與契丹人之間也時常發生戰鬥摩擦,這些小規模的戰鬥中,常以劉繼業取勝告終,所以他被北漢國百姓送了個「劉無敵」的綽號。這位無敵將軍當然不是真的能打遍天下無敵手,但是至少在北漢,已經沒有比他更驍勇善戰、更能打仗的將領,所以這個任務就交給了他。
劉無敵自知軍心士氣已不可用,如今仍苦苦支撐,全因為士卒們還盼著最後的希望:契丹出兵。此時守城尚可,擾敵襲營與事無補,一旦失敗,還要憑添損耗。可是聖旨下來,他卻不敢不遵,只得回去將從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長槍營中精心挑選了六百名驍勇善戰的武士,人人配以戰馬,靜等夜深,偷襲敵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