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此番契丹主將是契丹兵馬大總管耶律撻烈,此人工於心計、用兵老辣,如今潘將軍、李將軍那邊被契丹人糾纏住一時無法回援,契丹人長驅直入,打的是直搗腹心的主意,目標就是聖上,聖上應該及早退兵再是。」
「聖上,咱們此番北上,目標是北漢,而不是契丹。無論是軍械還是部署,都不適宜與大股騎兵做戰,應該當機立斷,馬上撤退。」
「聖上,留是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聖上,此時退走,還可從容佈置。若待契丹人排布好陣勢,再以騎兵截斷我軍退路,那時要退便只有選擇河谷山川難行之徑,到那時咱們這積如山的糧秣軍械都要拋置於此,無法帶回去了……」
「聖上……」
「都不要說了。」趙匡胤正在帳中疾走,忽地頓住腳步,沉聲說道:「朕並非想要孤注一擲,但是朕不能現在退卻。我們必須把契丹人牽制在這兒,使潘美、李繼勳兩路大軍得以脫身。同時,我們在這裡再打幾仗,才能給程德玄、楊浩留出時間,讓他們把北漢之民遷往我大宋領地。為了潘美、李繼勳的兩路大軍,朕要留下。為了那數萬北漢百姓,朕……也要留下。」
他徐徐吐了口氣,淡淡說道:「一旦敵勢強勁,我軍便翻山越嶺,循河谷山川道路南返。契丹人鐵騎再如何驍勇,到了那種地方他們也沒有了用武之地。至於糧草軍械……」
趙匡胤淡淡一笑道:「就算全留給他們,又能濟得他們食用到幾時?在朕心中,一萬民戶,抵得過百萬斛糧食!」
眾將聽皇上說的斬釘截鐵,不禁面面相覷無由再勸,一旁早有兩個文官撲上前去讚道:「聖上以民為重,實為一代仁主……」
契丹人來的太快了,幾乎不比宋軍的探馬來的更慢,趙匡胤剛剛將大軍撤離北漢城下,依據地勢擺好防禦陣形,契丹人的前鋒鐵騎便到了北漢城下。他們鳴鼓擊號,向城中傳遞訊息。
城中望眼欲穿的北漢皇帝劉繼元早就站在宮闕上看得清清楚楚,一見契丹兵到,歡喜得他手舞足蹈,幾乎一頭便從樓上栽了下去。
他急忙跑上大殿,命侍衛都虞侯劉繼業、馮進珂率軍出城,引領契丹鐵騎去伐送軍,又命樞密使馬峰趕緊打掃糧袋子、蒐羅庫底子,以籌備孝敬契丹大將、犒勞契丹鐵騎之用。隨即就跑回後宮,梳洗打扮、修理鬍鬚,準備親自敲鑼打鼓,領著扭大秧歌的嬪妃們去迎接契丹解放軍了。
趙匡胤擺開了陣勢,靜靜恭候契丹鐵騎的到來,他知道,這將是一場硬仗。利用契丹內亂髮兵討伐北漢,這本就是一著險棋,契丹人如果糾纏於內亂不肯發兵還罷了,一旦發兵,那就是暫時放下內部矛盾,一致對外了。這種時候,對北帝耶律賢來說,不惜一切他也是要謀取勝利的。
如今契丹人已突破險隘殺到眼前,原本對自己有利的局面一下子變成了不利,兩路大軍被牽絆在外,自己手中的兵馬長途跋而來,苦戰月餘,師老兵疲,後繼乏力,他知道此時最明智的辦法就是撤兵,而且是馬上撤兵,毫不猶豫地撤兵。
但是他必須要再打幾仗,哪怕這幾仗敗了,只要給那兩路現在變成深在敵後的大軍爭取到撤退的時候,給程德玄、楊浩爭取到移民的時間,那麼從戰略上來說,他也是勝了。
然而,此時他對契丹人南下支援的決心和派出的總兵力還是不甚瞭解的,他並不知道,與他對敵的不只是一個契丹兵馬大總管,將要在這裡展開大戰的,是一帝一後,宋國之帝,契丹之後。
接到軍中傳來的訊息後,程德玄和楊浩大吃一驚,他們沒想到契丹人來的這麼快,幸好他們此番蒐羅北漢百姓是先驅兵至遠處,然後一路往後搜,這樣就避免了士卒們來回反覆的在路上浪費時間,而且他們走的最遠的幾路人馬也正往回趕,不需要等太久的時間。
兩人立刻準備起來,把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畜力車、人力車全都裝上老弱婦孺和糧食,將車子捆綁結實了,做好了長途行軍的準備,俟飛騎趕去召喚各路兵卒的人全回來了,便帶著已經蒐羅到的一萬多戶、五萬多名百姓匆匆踏上了返宋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