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焰焰面紅耳赤地道:「誰說我不怒不惱啦,誰說我喜歡他啦,我恨不得把他拍扁了搓圓嘍,搓圓啦再拍扁嘍,可他官兒雖不大,卻是個欽差,我總不能不替唐家考慮吧?再說……再說……我也不吃虧的,嘻嘻,我跟我說啊,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姐姐,我跟你說,有一天晚上……」
她的身子又栽到了穆清漩身上,穆清漩側耳聽了幾聲卻沒聽清,不禁問道:「你說甚麼?大聲點。」
「我……我不告訴你,嘻嘻,這個……不能說。」
穆清漩又好氣又笑:「臭丫頭,你冰清玉潔的身子都讓人看了去,還有甚麼不能說的?」
唐焰焰向她扮個鬼臉道:「告訴了你,你就佔了他的便宜,嘻嘻,偏不告訴你。」
穆清璇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你這丫頭,真是醉得不清。好了好了,不說就算了,快點,脫了衣裳躺下歇息歇息。」
「我不!」唐焰焰一掙肩膀,甩脫了她的手,四下看看,忽地問道:「姐姐,我記得……你有上好的金瘡藥,擱哪兒了?」
穆清璇詫異地道:「你要那個做什麼?」
「他……他受了箭傷,路上只是採了些草藥敷上去,哪有你們穆家的金瘡藥管用,你……你拿一瓶來,我去……幫他敷藥。」
「這麼晚了,不如我知會莊丁一聲,著人送過去……」
「給我嘛,我去。」
「這……那我送你過去吧,山間夜路不好走。」
「不用了,你這山寨我又不是第一次來,熟得很。」
唐焰焰不由分說,待她從牆櫃中取出藥來,奪過來揣在懷裡,便蝴蝶似的飛出了門去。穆清璇追到門口,看著她「飄飄然」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還要把人家拍扁了搓圓了呢,就這德姓……都快把人家當成活寶啦。我看,該讓公公、爹爹準備一份厚禮了,唐家大小姐……春心動了……」
※※※※※※※※※※※※※※※※※※※※※※※※※※夜晚的山風很清涼,今晚的月光溫柔如水。
唐焰焰提著燈籠,搖搖晃晃地獨自走在山路上。林中寂寂,樹影婆娑,蟲鳴鳥唧,聽來十分寧靜。
前邊就到楊浩他們的住處了,唐焰焰陪著柯鎮惡夫妻先送楊浩過來的,自然知道他住哪兒,她靜靜在站在樹下望著前邊不遠處房舍窗欞上透出的燈光,那顆心就像一旁溪中的流水一樣盪漾。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到了甚麼,忙放輕腳步走到河邊,把燈籠小心地放在河邊石上,然後蹲下去,掬起一捧清涼的山泉潑在臉上,一下、兩下,然後又憑水自照,雖然月光之下,什麼也看不清,但她還是很用心地整理了一下頭髮,象平時對著菱花鏡一樣歪著頭照了又照,然後又掬了一捧水,仔細地漱了漱口,待她哈了哈氣,自己已感覺不到口中的酒氣,這才嫣然一笑。一個清純可愛、精靈古怪的小美人兒又恢復了英雌本色。
受水一激,她的醉意便清醒了些,忽地有些猶豫起來。這深更半夜的跑去探病送藥,好象……依稀……彷彿……是有那麼一點不妥的,可是……他……他不是還沒睡麼,一定是痛得睡不著覺吧?那我給他探病送藥難道不應該?當然應該,太合理了,誰敢說我閒話?
唐大小姐想到這兒,理直氣壯地站了起來,撿起了那盞燈籠。楊浩視窗透出的一抹昏黃的燈光,就象是一根無形的繩索,拉扯著唐焰焰的腳步往那燈光處蹭去,很有一種飛蛾撲火的心甘情願。
河邊的水草叢中有幾隻螢火蟲被她的腳步驚擾飛起,追逐著、盤旋著,她的目光追著那起舞的點點星火,那又黑又亮的眸子裡,也有點點星火在閃光。
少女情懷總是詩、少女情懷總是夢、少女情懷總是痴,那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若有一段浪漫、有一段旖旎,這女兒情懷才會由那清清的泉水,釀成那醇醇的美酒吧。
楊浩還沒有睡,他讓人去探視了林中住下的數萬百姓,得知他們都已安頓妥當,這才放心。他喝不了急酒,但是慢酒卻沒問題,因為他解酒解得快。等待的這段時間又喝了一壺茶,與壁宿聊了陣天,神志便漸漸清醒過來。
待壁宿離去,他躺下歇息了一段,肩頭還有隱隱的痛楚感,一時卻難入睡。就在這時,房門輕輕叩響了。他還以為壁宿去而復返,面對窗子躺著,只說了一聲:「進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唐焰焰走進來見他背向而睡,不由輕輕一笑。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在楊浩身後欠身坐了,伸出手去剛要搭上楊浩的肩膀,忽又縮了回來,遲疑半晌,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了觸他。
楊浩頭也不回地道:「還不睡,做什麼?」
唐焰焰小聲道:「你的傷,還疼不疼?」
「還有點兒,大概化膿了,夜深了也不好叼擾人家,明天討些瘡藥敷上就是。你個偽娘,就別裝女人了,發什麼酒瘋。」
唐焰焰一呆,什麼叫偽娘她不懂,別裝女人這句話她卻聽得明白。被自己喜歡的男人這麼說……,真是……很受傷。
低頭看看,自己胸口確實不如穆姐姐飽滿的酥胸,唐焰焰不覺有些氣餒,轉念一想:人家年紀還小嘛,又不是沒有發展餘地。於是又把胸使勁一挺,氣鼓鼓地問道:「本姑娘很像男人嗎?」
「嗯?」這回聽出聲音不對了,楊浩急急一轉身,肩膀一疼,哎喲一聲才看清來人,不由失聲道:「唐姑娘?我還以為是壁宿那小子捉弄我,對不住,對不住,你怎麼來了?」
唐焰焰一聽轉嗔為喜,可那胸還是使勁挺著:「穆家的金瘡藥很有名的,我知道你肩上有傷,特地討了些來為你敷藥。」
楊浩忙道:「有勞姑娘了,就請放在這兒吧,一會兒我讓壁宿來幫我敷藥。」
唐焰焰道:「大男人粗手粗腳的,怎麼能幹好這樣的事。你脫衣服,我幫你。」
楊浩尷尬道:「這……不好吧。」
唐焰焰心道:「有什麼不好?你全身上下還有哪兒我沒看過?」這樣一想,臉上頓時一熱,忙瞪起杏眼掩飾道:「這有甚麼關係?我家幾個哥哥,光膀子我看得多了,你個大男人,怎麼婆婆媽媽的,轉過去,把衣裳脫掉,我幫你敷了藥就走。」
楊浩猶豫了一下,便依言轉身,脫去上衣,露出赤裸的肩背,這副身體還是很結實的,有種男姓的陽剛美,肩頭斜著綁了一條繃帶,隱隱有滲出的血跡。
唐焰焰臉上微熱地幫他解開綁帶,一圈圈放開,他肩頭處中的是狼牙箭,箭在水中被那些糾纏在一起的繩索擠扯掉了,箭簇扯去了一大塊皮肉,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地方,敷著的草綠色草藥泥幾乎已變成了黑色,唐焰焰一陣心疼,她用指肚輕輕碰了碰,問道:「還疼不疼?」
楊浩道:「嗯,有些疼,呵呵,沒什麼,疼才好。我聽說草原上有些人常在箭上塗以毒藥,被那樣的箭射中了是不會疼的,可是想治好卻不容易,我算幸運的了。」
唐焰焰起身將桌上火燭取了過來,輕輕放在榻上,然後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在火上烤了烤,這才小心地幫他一點點剔去草藥泥。
那輕柔的動作,讓楊浩也感覺到了她的體貼,想起兩人相識以來種種,楊浩不由輕輕嘆了口氣。唐焰焰輕輕剔著草泥,眼簾微微一揚,問道:「嘆什麼氣?」
楊浩道:「人的緣份,真的是不可琢磨。與姑娘剛剛相識時,姑娘是橫眉立目,楊浩是心驚膽戰,一門心思地躲著你走,實未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你我同甘共苦,逃出生天,還能……得到姑娘這樣的體貼照顧。」
唐焰焰手上一頓,凝視著那紅紅的火苗,想起兩人相識以來種種,一時也有些痴了,怔忡片刻,她才回過神來,一邊小心地向傷口上撒著藥沫兒,一邊掠掠髮絲,溫柔地笑道:「說的是呢。後來,雖然知道你救了我的堂弟,而且在老太君壽宴上幫著我們痛罵了那個狗屁不通的書呆子,可是……我還是一見你就討厭。可是……你一離開我又挺想你的……」
說到這兒她急急補充了一句:「真的,我沒有騙你喔。我記人的本事最差了,雖然我沒記住你的名字,可你的樣子我偏偏就記得,在草原上見到你時,你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你。這……大概就是緣份吧……」
她含羞瞟了一眼,看到的卻只是楊浩結實的背影:「你……你對我也有這種感覺嗎?」
楊浩微微一怔,覺得她說的話兒有些不對勁兒,便乾笑道:「這個嘛……我這個人是比較專一的。」
「甚麼意思?」
「見了你想逃,離開了還是想逃啊……」
「你……」唐焰焰揚手欲打,但是想起他臨死時在河對岸對自己的真心表白,心中一陣甜蜜,便原諒了他的油嘴滑舌,她垂下頭,羞羞答答地道:「你……你在河邊……契丹人衝過來時,你……你打的那手勢,能不能……能不能對人家說說是甚麼意思,人家沒有……沒有看明白。」
說到這兒,她羞不可抑,一顆芳心已如小鹿般在胸中亂撞起來。她是真想聽楊浩親口對她說出來,可是她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羞喜中又難免緊張。
藥已敷完,將繃帶輕輕纏了兩圈,垂頭等了半晌,卻不見楊浩表白,唐焰焰不禁詫異地抬起頭來:「嗯?」
楊浩痴痴地想了一陣,搖搖頭道:「臨死的時候,許多未了的心願,許多想向人表白的心思,都想告訴人知道。人死如燈滅,沒幾曰便腐朽了,能留下來的,只有幾段話、一些信念而已。可是,現在死不了了,心中忽然變得懶懶的,卻沒有對人說的心情了。」
唐焰焰大失所望,背對著她坐著的楊浩絲毫未覺,他淡淡一笑,感慨地道:「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樣的,如非必要,男人喜歡把心事藏在心裡,而不是對人說起。男人,更喜歡行動!」
他嘴角的笑意有些冷,目中也變得凌厲起來,忖道:「既然我未死,那未了的心願便一定要去完成。老孃的死、冬兒的死,都與丁承業對我的陷害分不開。這份恩怨,我一定要回霸州,做一個了斷!」
唐焰焰在他身後聽他弦外有音,頓時耳熱心跳:「行動?他他他……什麼意思?要怎麼行動?如果他要親我……我……我要不要拒絕一小下?」
一念至此,唐焰焰的嬌軀頓時像繃緊弦的弓,兩隻耳朵也豎了起來,像一隻警惕的兔子,可惜楊浩一直沒有什麼動作,只是老老實實坐在那兒,唐焰焰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不覺有些失望,女兒家心事,還真是難猜。
唐焰焰沒幹過伺候人的活兒,笨手笨腳地幫他纏好繃帶,係扣的地方留在了前面,她繞到楊浩對面,一條腿盤到炕上坐下,要為他繫好繃帶。這時與楊浩面對面的坐著,便不如方才坐在背後自然大方,她不敢直視楊浩的眼睛,可目光一垂,看到他結實的胸肌,心頭更是不自在,心中雖無銀邪想法,那眼光還剋制不住地想往下溜,雖說自家心事楊浩未必能看透,還是窘得她臉蛋兒跟火燒一般。
楊浩嗅到淡淡酒氣,又看她臉紅似火,不禁問道:「那酒喝著酸甜,後勁著實不小,唐姑娘,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唐焰焰抿起嘴兒,連呼吸都不敢了,她的小手在楊浩胸前忙活著,那香滑細膩的手指時時撩撥著楊浩胸口,楊浩雖對她一直沒有異樣想法,眼見這嫵媚少女坐在身前,心中也不由微微一動,他也閉緊嘴巴不敢說話了。這一來房中寂寂,只聽見兩人一粗一細的喘細,反而更生曖昧氣氛。
唐焰焰匆匆給他繫好繃帶,偏腿下地,那條腿已坐得麻了,她「哎喲」一聲抬起了腿,就在這時,「咣噹」一聲門推開了。唐焰焰一驚,那條坐麻了的腿又放了下去,甫一著地整個人便站立不住向側前栽去,一把撲到楊浩懷裡,將他撲倒在炕上。
楊浩肩頭撞在炕上,疼得哎喲直叫,唐焰焰大窘,雙手撐在他胸口只想爬起來,可她一條腿是麻的,一碰時那種半身痠麻的感覺實在是難以形容,竟是動也不能動,只能呀呀地叫個不停。
葉大少手裡緊緊攥著一隻剛捕來的貓頭鷹,呆呆地站在門口。他本來捉了這鷹,特意來向楊浩顯寶來著,誰想到卻看到這麼一幕。
只見唐焰焰那小美人兒香汗細細地趴在楊浩懷裡,呀呀地叫個不停,楊浩下身被唐焰焰的羅裙蓋住,看上身應該是全身赤裸的,是了,見自己進來都羞於起身,定然是赤裸的了。
兩人這姿勢……嗚呼!勒纖腰,撫玉體,申嫣婉,敘綢繆,同心同意,乍抱乍勒。兩形相搏,兩口相焉,緩衝似鯽魚之弄鉤,急蹙如群鳥之遇風,進退牽引,上下隨迎,左右往還,出入疏密,可不正是洞玄子三十六式中的鸞雙舞?
楊浩一仰頭,只見葉公子張口結舌地站在那兒,他手中還提著一隻貓頭鷹,葉公子那雙眼與貓頭鷹那雙眼都十分詭異地看著自己,不由雙手一攤,叫起撞天屈來:「葉公子,我什麼都沒幹吶……」
葉公子一個機靈,這才省起對方的欽差身份,慌忙雙手一攤,叫道:「楊欽差,我什麼都沒看吶!」說罷調頭便跑。
「唐姑娘……看著多清純可愛的一個女子,竟然……竟然連這麼高難度的動作都做得出來,真是風月場上的高手哇。虧我視她如女神,原來卻是一神女。」
葉大少想到不堪處,一時悲從中來,那顆心都碎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