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麻利地挽起頭髮,用一方潔白的手帕包了,整個裝扮乾淨利落,登時就成了一個尋常人家的俊俏女子:「二哥,那我走了。」
摺子渝話音可落,就見她那小侄兒折惟忠屁顛屁顛地跑了來,號啕道:「我要姑姑,我不要孵蛋了,我要跟姑姑出去玩,不帶我去我就哭,哇……」
※※※※※※※※※※※※※※※※※※※※※※※※※※※※楊浩與折御卿一番交涉,折御卿大打官腔,敷衍了事。楊浩使命已了,雖持著欽差節鉞,卻也轄制不了人家,兩廂里正在據理力爭,一個少年公子走進來對摺御卿附耳低語幾句,折御卿的態度便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不但送了他蘆河嶺附近的地理形勢圖,還一口答應派人隨他前去,然後便客客氣氣地把他送出了大門。
楊浩心中納罕,但他此時牽掛著已在蘆河嶺上紮下根來的數萬百姓,也無暇去揣測其中緣由。他匆匆趕回驛站,下了馬車正在進院,便聽旁邊一聲興奮的呼喚:「楊浩大叔!」
「狗兒?」楊浩欣然轉頭,就見馬燚趴在一輛馬車裡,正興高彩烈地向他招手。
也不知是不是這段時間調養的好,楊浩發現她兩眼有神,原本臘黃的臉色變得白晰中帶著幾分粉嫩的紅潤,看起來倒像一個俊俏的小姑娘似的。
楊浩走過去,欣然笑道:「狗兒,這些曰子你到哪兒去了,大叔很想你呢。」
馬燚趴在車棚裡依依不捨地道:「我也想大叔,我跟師父爺爺去落霞山棲雲觀住了些曰子,現在要去太華山了。楊浩大叔,狗兒要有很久看不到你了。」
馬大嫂從車上下來,向楊浩福了一禮,誠摯地道:「楊大人,若非你的照顧,我們娘倆兒在這兵荒馬亂裡,早就成了一堆白骨。老仙長收了我的孩子為徒,我也要隨去太華山,今曰趕來,只為向大人您道一聲謝。」
楊浩忙道:「馬大嫂,您千萬不要客氣。老仙長是很有本事的人物,狗兒能隨老仙長學藝,將來必定會有一身大本領,這是好事兒啊。」
馬大嫂見李員外、折姑娘對扶搖子都是恭敬禮遇,也知道這道士是個大有來頭的人物,聽了歡喜道:「楊大人說的是,我這孩兒命好,連遇貴人吶。」
馬燚戀戀不捨地道:「楊浩大叔,等狗兒跟師傅爺爺學了一身大本領,就回來找大叔,跟在大叔身邊做事可好?」
楊浩笑道:「好啊,大叔求之不得呢。」
馬燚振奮起來:「那,大叔,咱們就一言為定啦。」
「呵呵,好,一言不定。」
馬燚舉起手來,楊浩彎腰探進車棚,與她柔軟的小手「啪啪啪」地三擊掌。目光一閃間,楊浩發現扶搖子也在車廂裡,正側身而臥,呼呼大睡。
馬燚與他三擊掌,臉上露出甜甜的笑意,可是隨即卻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說道:「可是……狗兒才九歲,還要好多年呢。」
楊浩笑道:「也沒多久啊,塞外許多人十二三歲就能上陣殺敵呢,咱們漢兒比他們差在哪裡了?有老仙長這樣的大宗師調教,狗兒將來一定會變得如狼似虎。」
狗兒淡而細的雙眉輕輕一皺,啊了一聲道:「要如狼似虎啊?又兇又醜的,好難看。」
楊浩哈哈大笑:「說的是,狗兒藝成下山來見大叔時,應該穿一件杏黃道袍,背一口寶劍,衣繡北斗,大袖飄飄,扮一個仙風道骨、年輕俊俏的小道童,呵呵……」
醜小鴨化天鵝,也不過如此了。馬燚聽了也是嘻嘻一笑,一想自己會有那樣一天,登時滿心激動,離別的愁緒都淡了。她只盼著那一天早些到來,讓一個漂漂亮亮的自己出現在楊浩大叔的面前。
楊浩又看了一眼酣睡不醒的扶搖子,說道:「狗兒,大叔正有一件急事要馬上趕去做,不能陪你說的太久了,待你做好了本事,大叔等你來。」
「嗯!」馬燚認真地點頭:「狗兒九歲了,大叔剛剛說的,十二三歲就可上陣殺敵,那我……一二三四……頂多三四年,就下山來找大叔。」
「不急不急,你多學幾年本事,本事越大,才能越幫大叔的忙。」楊浩笑笑,其實沒太往心裡去。孩子心裡總有許多理想,隨著年齡的增長,理想便要面目全非。這小傢伙今曰這麼想,誰知道幾年之後會有什麼樣的主意。
他親暱地摸摸狗兒的腦袋,對馬大嫂道:「馬大嫂,楊浩公務繁忙,這就告辭了。」
馬大嫂忙道:「楊大人慢走。」
楊浩又向呼呼大睡的扶搖子深施一禮,漫聲道:「老仙長一路順風,狗兒……就拜託仙長了。」
扶搖子猶自沉睡,楊浩又向狗兒一笑,便大步進了驛站。
李員外家派來的車伕揮動長鞭,他們的馬車向前方駛去。馬大嫂在車廂裡盤膝坐定,攬過女兒道:「傻孩子,知恩圖報,娘教你的就是這個理兒,也不會去阻攔你,可你是個女孩兒家,怎麼能上陣殺敵?又怎麼為楊大人效力。」
狗兒反問道:「女兒家怎麼就不能上陣殺敵,娘還不是從小拿狗兒當男孩子養。」
馬大嫂在她頭上彈了一記,嗔道:「那是因為你爹一直想要個男娃兒。後來,兵慌馬亂的,當你是男娃兒安全些,你還真把自己當成男子漢了?不懂事的小丫頭,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衙門裡,根本不準女人當差做事的。」
狗兒不服氣地一晃腦袋:「那狗兒就一直扮男人,那樣大叔就肯收下我了。」
一旁扶搖子微微張開一線眼睛,聽著母女倆的爭執,心神已飄到了雁門關外的紫薇山上:「折姑娘替我往關外送信的人已經上路了吧?那天機,我陳摶道行淺薄,是看不出他的來歷啦。這回就看你純陽子的本事了,也不知那老不正經的牛鼻子願不願意走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