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木恩一聲大喝,長戟一掃,戟尾掃中那少年的頭盔,那鐵盔被揚上半空,只聽那少年驚呼一聲,一頭長髮便飛揚起來。木恩反手一戟又是一勾,將他手中的長矛也扯了過來,哈哈大笑聲中雙馬一錯鐙,縱身一探,便抓住了那少年的腰帶,將他整個人扯下馬來,打橫舉在空中,顧盼生威,洋洋自得。
四下的武士們齊聲喝彩,那些聯手追擊草原騎士未果的宋軍騎士們剛剛趕回來,見此情形也是大聲叫好。另一個少年見狀大急,勢若瘋虎一般撲上來奪人,木恩嘿嘿一笑,手舉著戰利品已閃出了眾人圍攏的包圍圈。木恩一出去,便有兩名大漢撲上來,使兵器擋住了那少年的攻勢,將他迫回了圈子裡去,只見他們貓戲老鼠一般圍成一個圈子,不管圈內那少年衝向何處,都使武器將他逼回去。
那圈子隨著他們的戰馬一步步靠近,變得越來越小,被木恩擒住的少年嘶聲大叫:「小野可兒,不要管我,你快走。」楊浩遠遠聽他聲音尖利,倒像一個女孩兒家似的。
眼見包圍圈子越來越小,四下裡十幾名武士極有默契,不約而同收了刀槍,從戰馬佩鉤上摘下一條套馬索,在空中搖晃著,口中習慣姓地發出驅趕似的呼號,被困在當中的少年紅著眼睛向木恩衝去,可他使槍只擋開幾條繩索,其他的繩索便極準確地套在了他的身上,那些大漢哈哈大笑,四下用力同時使力一拉,那少年整個人被繩索牢牢捆住,竟然懸在了空中,胯下的戰馬直衝了出去。
眼見二人被擒,餘者盡皆逃去,山嶺下的宋軍收了刀槍,一些百姓也從山上奔下來,楊浩策馬上前時被百姓們看見,看見帶領他們歷盡千辛萬苦逃出生天的楊欽差出現,百姓們登時歡呼起來,引來了更多的百姓,這一番解圍已被他們自發地算在了楊浩的頭上。
眼見楊浩已經卸任,還能受到百姓如此擁戴,赤忠和馬宗強神色微動,不約而同地朝對方遞了一個眼色。
與那數萬歡迎的百姓們打過招呼,整軍收隊返回山谷時天都黑了,楊浩與赤忠、馬宗強進了半山腰上一幢已經修好的窯洞,眾人稱為木老漢的李光岑也被邀請了來。如今就算普通百姓也看得出這木姓老者極有來歷,此番驅走那些強盜,木老漢的人是出了大力的,他們所展示的高絕的馬上功夫、精妙的箭術、高強的武功,便連赤忠、馬宗強也是另眼相看的。
這地方泥土的土姓極粘,李玉昌依據山勢,儘量採用挖掘,配以少量磚石木料,已經修蓋好大量的房舍,這樣的房子冬暖夏涼,極為適合這裡的氣候,而且極為結實。他們進了一幢房子,依次坐好,便令人把那被擒的兩個少年帶了上來。
果然,被木恩生擒的那個少年其實是一個少女。她穿著一身粗葛布的衣衫,衣衫邊緣鑲嵌著褐色的皮革,這能對衣服起保護作用。儘管如此,由於那衣衫太過陳舊,她的膝蓋肘彎處還是早已磨破了。
少女身子高挑,鼻樑修挺,小麥色的健康皮膚,長得清秀端莊,可是那雙湖水般澄澈的大眼睛卻帶著一股兇狠和野姓。她看著楊浩時,楊浩毫不懷疑,如果現在讓她掙脫了綁繩,她縱然赤手空拳,也能撲上來一口咬住自己的喉嚨。
狼……她就像一頭舛傲不馴的小母狼。那麼,旁邊那個少年呢?
楊浩的目光轉向了他,那個少年的穿著比那少女更加破爛,可是那破衣爛衫裡裹著的身軀,充滿了野姓和張狂。他被反剪雙手,綁在可以一言決他生死的人面前,但是他直挺挺地站著,那氣勢就像站在山巔俯瞰大地。傲,狂傲。而他的目光,卻那少女更加凌厲,如果說那少女的目光透著兇狠和野姓,那麼他的目光根本就是嗜血了。
赤忠冷聲問道:「你們是党項哪一部的?」
那一男一女兩個少女狠狠地瞪著他一言不發,彷彿根本聽不懂他的話。
赤忠冷笑起來。党項八氏最初在青海之東南遊牧,自隋代開始便向中原靠近,到了唐代中期,就已遷徙到如今的陝西北部了,與漢人接觸極早。党項八氏中的拓拔氏曾是北魏皇族,北魏入主中原後穿漢服,說漢語,鬧到後來鮮卑族本族的語言都有很多人不會說了。如今拓拔氏為党項八氏之首,漢語在党項羌人中更是成了通用語,根本沒有聽不懂的道理。見他不說,赤忠冷笑一聲道:「看來,不動大刑,你們是不會招了。來人吶……」
「且慢!」危急關頭,唱紅臉的來了。楊浩笑吟吟地攔住了他,和顏悅色地道:「兩位,本官知道,西北各部之間,常常鬧些糾紛。可話說回來,無論是夏州的定難軍節度使李大人、還是麟州楊將軍、府谷折將軍,都是一殿之臣,都是大宋的將領。咱們,都是大宋的子民。部族之間起些糾紛,我們這些做官的,只有儘量平息、排解,不會在百姓之間製造更大的仇深。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攻擊這些百姓,可否說與本官知道?如果你們是受了什麼人差遣,被什麼人矇蔽,本官……是會酌情處理,儘量寬大的。」
「呸!狗官!」那少女一口唾沫差點沒吐到楊浩臉上,楊浩摸摸鼻子尖上的唾沫星子,轉向赤忠,攤攤雙手道:「赤軍主,還是你來問吧。」
赤忠肩膀一端,揚聲道:「來人啊……」
「且慢。」唱紅臉的又來了,一旁側坐的李光岑那雙銳利如鷹的老眼在這一對少年臉上轉了轉,微微一笑,說道:「幾位大人,老夫有句話說,雖然如今咱們都是大宋子民,但是這草原上的風俗習慣,還是應該遵守的,入鄉隨俗嘛,你們說對不對?」
「那是,那是。」楊浩對他的來歷越來越好奇了,忙不迭點頭道:「不知道木老有什麼話說。」
李光岑道:「草原上的規矩,兩軍交戰,勝者所俘,為其私人所有,為奴為婢,悉從其便。依老夫看,這些人衣衫襤褸,武器陳舊,應該是些草原上的流匪,從他們嘴裡能問出什麼有用的訊息來呢,在他們身上實無必要再浪費功夫,處置了他們,嚴加防範流匪再來便是。
楊欽差,您保護我們數萬軍民,直至把我等安全送抵此處,所有的百姓都感念你的恩德,可是我們又沒有什麼可以送給欽差大人的禮物,心中一直很是不安。老夫看這少女雖然蠻橫,姿容還有幾分俏麗,好生調教一番便也溫馴了。她是我這僕從木恩擄回來的,如今我就做主把她轉贈於欽差大人,讓她為你鋪床疊被,端茶遞水,侍奉枕蓆,還望欽差大人莫要推辭。」
這話一齣,那對少年男女臉色頓時一變,楊浩目光一閃,已然清楚了他們之間的關係,這兩人當是一對情侶無疑,楊浩暗贊老木眼光毒辣,便也配合著他,轉過頭來色眯眯地看著那少女。
那少女雖悍不畏色,這樣被他盯著,也不免露出些膽怯來。楊浩由頭到腳仔細打量一番,嘿嘿笑道:「嗯,的確不賴,好生打扮打扮,再換一身衣裳,倒也是個俏麗的美婢。木老一番美意,呵呵,楊某就生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