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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義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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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浩安慰道:「木老,那已是很多年前的舊事了。幾十年來,天下變化如滄海桑田,轉眼成煙。無數豪傑,都已成為風中舊事。你就不要再傷心了。」

李光岑微微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氤氳的霧氣已經消失,重又變得明亮起來:「是啊,滄海桑田,轉眼成煙。這麼多年來,老夫已經忘卻了故土。昔曰的雄心,也已消磨殆盡。妻子之仇,如今提起來也已沒了那股痛恨,老夫的心……早就死了。

可是,老夫還有一樁心願未了,老夫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追隨多年的這些部下。他們忠心耿耿,這麼多年隨著老夫流浪於草原,不曾有過絲毫背叛的念頭。老夫……有愧於他們啊,若不給他們安頓一個妥善的去處,老夫……實是死不瞑目。楊欽差,老夫找你來,是想……把他們託付給你,只有楊欽差的為人,老夫才放心得下。」

楊浩一聽竟是此事,忙欣然道:「木老,我看你身子強健,再活個三五十年也輕而易舉,千萬不要說這種喪氣的話。至於追隨你的這些人,沒有問題,不管你們原來是不是北漢百姓,亦或是西域胡族,如今都是大宋子民,楊浩一定要想辦法妥善安置好你們。」

李光岑寥寥幾語,簡略說明了自己身份,其中許多地方大打馬虎眼,西域雜胡部族眾多,許多部族的名字甚至不曾留名史藉,楊浩只道他曾經是某個不起眼的小部族族長,如此顛沛流離多年,身邊也只剩下木恩等十幾條大漢,所以滿口答應下來。

李光岑搖頭道:「楊欽使,我的部下,不只身邊這幾個人,在吐番人的草原上,還有數千族人掙扎求存。如果找不到一個可以讓老夫放心託付的人,我怎敢讓他們長途跋涉而來。」

楊浩吃了一驚:「這麼多人?」

李光岑道:「不錯,你是百姓的父母官,也是一個真正愛民如子的父母官。把他們交給你,我本無甚麼不放心的,可是,我的部下舛傲不馴慣了,恐難輕易受人驅使。所以,老夫想要楊欽使拜老夫為義父,你我有了父子之名,他們才會把你視為主人,楊欽使,你可答應麼?」

李光岑說完,雙目灼灼,緊緊地看著楊浩。

五代十國時期,收義子是極廣泛的一種社會風氣,就連後唐明宗李嗣源、後唐末帝李從珂,後周世宗柴榮、蜀帝王建、荊帝高季興、南唐帝李昪、北漢帝劉繼恩,北漢帝劉繼元這些帝王都是先帝的義子出身。

皇家尚且如此,民間風氣如何強烈可想而知,楊浩是繼承了丁浩記憶的,對這多少有些耳聞,所以對李光岑的這種提議並不奇怪,不過……主導他的畢竟是他本來的意識,無緣無故認個乾爹回來,這感覺可不舒服,楊浩不禁有些猶豫。

李光岑不動聲色地道:「他們俱有一身技藝,只要你應了,今後你就是他們的主人,你之馬鞭所向,縱是刀山火海、千軍萬馬,他們也會領命赴死。這樣忠心耿耿的部下,你再尋不到了。」

楊浩苦笑道:「木老,如果是在草原上,能擁有這樣一個部落,能擁有這樣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我想任何人都會垂涎三尺。不過……這可是大宋,誰能容我擁有這樣一支力量?你要我如何安置他們。」

李光岑輕笑道:「楊欽使,你只是不想無端擔上一份重任而已。以你的聰明才智,只要你肯,何愁不能妥善安置了他們?你說不能安置我那幾千族人,你可有辦法安置這數萬被你親手帶出來的百姓?」

李光岑微微一笑,道:「如果老夫所料不差,折大將軍是決不會另擇一地安置這些百姓的,而大宋朝廷,也不可能在此時為了他們與府州翻臉。赤忠將軍不會帶著他的軍卒一直守在這裡,到那時,這數萬百姓,就只有留在這兒任人魚肉,他們是楊大人親手帶出來的,視你如再生父母,你……忍心看著他們飽受摧殘?只要你答應照顧我這數千族人,這僵局,老夫來替你解開,如何?」

楊浩目光一閃,徐徐說道:「木老,你那數千族人都是在草原上流浪的牧民,必然精於騎射、擅於馳戰,這數千人裡去掉婦孺,至少也有一兩千的精兵,如果讓他們倚仗地利守護這蘆河嶺,那麼除非夏州、府州正面開戰,傾巢出兵,否則他們足以護得這裡周全了,是麼?」

李光岑莞爾一笑:「楊欽史,你的猜測,只是其中一點,老夫心中還有一些秘密,但是……老夫只能把它告訴自己的義子,不會告訴你這朝廷欽差。你若認老夫為義父,老夫自有更大的好處給你。」

楊浩眉頭一挑道:「木老,我想不通,你為何一定要我認你做義父,為何一定要我做他們的少主。你要知道,我是朝廷命官,未必就能留在這府谷,也許明天聖旨一下,我就得異地為官,那時……你這數千族人怎麼辦,難道跟著我一起走?」

李光岑呵呵笑道:「草原上的漢子,就像舛傲兇狠的狼,他們可以自己覓食,並不需要他人的照料。事實上,這麼多年來,我也常常拋了他們獨自在外。可是五匹狼就要有一匹頭狼,一百匹狼就要有一個狼王,狼群呼嘯山林,出沒草原,所過之處,天地為之變色,缺不了一個大智大勇大仁大義的帶頭人。如果你想做官,那你儘管做官去,我只希望,我身死之後,你能負起照顧他們的責任。老夫一己私心,希望我的族群能夠保留下去,而不是融入這數萬百姓之中,百十年後,無痕無跡,子子孫孫俱都做了普通的農夫。」

楊浩心中躊躇難決,他並不介意喚這老人一聲義父,只是儘管李光岑有意遮掩了一些該說而沒有說的話,他還是隱隱感覺到事情並沒有他所說的拜一個義父那樣簡單。然而,解除這數萬百姓的後顧之憂,正是他現在最大的心事,而且是他無法解決的一件心事。如果木姓老人真的能解決,那麼自己要不要答應他呢?

李光岑忽然長嘆一聲,有些愴然地道:「楊浩啊,拋開你想拯救這數萬百姓、我想為自己數千族人託付一個可靠的主人這些功利之外,單單是我這孤苦伶仃的遲暮老人,想要認下一個義子以慰老懷,你……就不能喚我一聲義父麼?」

那聲音無比的辛酸,抬頭看時,李光岑滿臉鬍鬚,頭髮花白,滿臉的皺紋刀削斧刻一般,眼中蘊含著乞求與傷感的味道。初見他時,他盤膝坐在一輛車中,雖在逃難之時,卻給人一種泰山蒼松、東海碣石的感覺,孤傲、挺拔。現在,是什麼讓他放下了身段,低下了驕傲的頭顱?

楊浩的心裡一熱,脫口說道:「木老,讓我遵你一聲義父不難,不過……我不想改楊為木,這姓氏……我希望保留下來。若木老答應,楊浩願認木老為義父!」

那時節的義子與後世的乾兒子不同,義子是要從義父之姓的,楊浩這個楊字,是為了紀念他的亡母,他不想棄宗改姓。

李光岑動容道:「此言當真?」

楊浩沉聲道:「楊浩一諾千金!」

李光岑的嘴角慢慢綻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就像是看著一頭猛虎落入了他陷阱的獵人,很有幾分得意:「呵呵,好,老夫便應了你。老夫上祖本源,乃是黃帝后裔,是為姬姓。後改拓拔,魏孝文帝時又改元姓。魏亡,複姓拓拔,至唐初,得賜李姓。老夫為避人耳目,如今又姓了木姓,這姓氏改來改去的有甚麼了不起,便是我的族人從此姓楊又如何?」

楊浩聽得一頭霧水,沒想到這木姓老人的來歷這般複雜,他細細思索片刻,總算理出了一點頭緒,不由吃驚地叫道:「拓拔氏、李姓?木老你……你是哪一族的少主?」

李光岑輕咳一聲道:「我兒,你如今……該稱老夫一聲義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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