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信,他折御勳會為了小兒女的私情,跟咱們唐家翻臉。再說,要是連個喜歡的人都不敢去爭,那就算擁有一座金山、一條銀海,做人又有什麼快活。乖孫女兒,給奶奶追,看中了就絕不撒手,跟她拚到底!」
「嗯!」唐焰焰重重一點頭。
老太太坐起身來,威風凜凜地道:「女追男,隔層紗,奶奶就不信了,憑我孫女兒這人見人愛的小模樣兒,還迷不住他一個混小子。你爺爺又怎麼樣,當初那可是唐家的少主,身份何等的尊貴。奶奶我呢,就是一個普通的苗女,論身份,配得上他麼?可我看上了他,喜歡了他,就一直追著他,從苗寨一直追上了唐家去,到底還是嫁給了他。要不怎麼生出那一窩子的小王八蛋。」
老太太一拍大腿道:「哎喲,對了!你的太姥兒,是咱苗寨的大巫師,當年,我離開苗寨的時候,你太姥姥送了我一對瓶子,那瓶兒是你太姥姥祭了巫神施過了法術的,你太姥姥姥說,用那瓶兒盛了酒給男人喝,再把瓶兒打碎,那男人就會對你死心踏地的了。」
唐焰焰連忙擦擦眼淚,睜大眼睛道:「真的?爺爺就是因為這個喜歡了奶奶?」
老太太嘟囔道:「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它呢,反正……我後來就成你奶奶了。」
唐焰焰迫不及待地問道:「這個東西要用一對兒麼?」
老太太道:「一對倒是不用,當初自苗寨出來,翻山越嶺的,我不是怕打碎了麼。所以就拿了兩個,妥當一些。」
唐焰焰兩眼放光地道:「奶奶,剩下的那個瓶兒還在麼?」
老太太拍拍額頭,嘟囔道:「這都多少年了,當初留下來就是當個念物兒,你爺爺活著的時候,還照樣兒重做了一個,配成了一對,擱哪兒了,讓我好好想想……」
老太太站起身,顫巍巍地往屋裡走,唐焰焰緊隨其後,激動的一顆心砰砰亂跳。爺孫倆進了屋子一通亂翻,許多陳年雜物都被拎了出來,把個房間弄得跟遭了賊似的,最後終於在大櫥櫃底下翻出一口匣子,開啟看,裡邊紅絨布包裹著兩口瓷瓶,白色的,繪著淡雅的蘭花。那紅絨都顯出了陳舊之色,這匣子也不知在那擱了多少年。
唐焰焰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急問道:「奶奶,哪個才是呀?」
「別急,讓我瞅瞅,仔細瞅瞅。」老太太彎下腰,眯起老花眼仔細打量半天,拿起一隻來拈了拈份量,展顏笑道:「是這隻,沒錯,就是這一隻。」
唐焰焰一把搶過來寶貝似的抱在懷中,幸福地傻笑起來,只是那笑……怎麼看都覺得有些「猙獰」……※※※※※※※※※※※※※※※※※※※※※※※※※※※※※楊浩的車子從蘆葦蕩裡鑽出來,隨行的人都是一身蘆葦花子,就連坐在車裡的楊浩也不例外。他鑽出車子,站在車轅上拍打著身上的蘆葦花,鬼鬼祟祟地看看來路,慶幸道:「如今將到蘆河嶺,看來秦逸雲是不會追來了。唉!這個唐焰焰,就是一個惹禍精,無端給我招惹來秦逸雲這麼個災星。」
壁宿幸災樂禍地笑道:「大人,說起來如今咱們與折家也攀上了交情,你又是一府之尊,真就跟他鬥起來又如何,怕他做甚?」
楊浩瞪他一眼道:「我倒不是怕他,可是卻又何必無端與秦家結怨?」
壁宿不以為然地道:「秦家的長輩便那般不通情理麼?」
楊浩道:「秦家的長輩倒不會因為這種事與我生怨,不過相打無好手,秦逸雲正在氣頭上,要是真個傷了他,那本來無怨也要生怨了,秦家與折家是多少年的交情?再說秦家做的是軍馬生意,折節帥對秦家倚重的很呢。惹不起我躲得起,秦公子不是個粗人,回頭想想,他也該知道收斂一些。我們何必結這無謂之仇?」
楊浩「仇」字還未落地,就聽「篤」地一聲響,一枝狼牙箭貼著他的鼻子尖釘到了車上,一指粗的箭桿「嗡嗡」疾顫,把楊浩嚇得手腳冰涼,兩隻眼睛都成了對眼兒:「我的個乖乖,這一箭要是射在我腦袋上……」
就聽一個人粗聲大氣地喝道:「你們是什麼人,鬼鬼祟祟的,都給我過來,手放在頭上,不許亂動。車上那個賊眉鼠眼的,你給我老實點,跳下來!」
隨即一枝響箭射向長空,發出尖厲的長嘯。楊浩乖乖地舉起手往前一看,就見一位斜披羊皮襖、腰佩一柄彎刀的少女手持獵弓,正警惕地瞪著他看,那弓弦猶自顫動。這姑娘臉頰黝黑,濃眉大眼,看起來真比男子還要健壯。隨著她的喝聲,蘆葦蕩裡又鑽出幾個持弓佩刀的人來,與她都是一樣的草原人打扮。
楊浩一見心頭不由一沉:「壞了,難不成李繼筠的動作這麼快,蘆河嶺已然失陷了麼?」
他心驚膽戰地問道:「姑娘,你是什麼人?」
那姑娘用手背一蹭蒜頭鼻子,瞪著一對烏溜溜的大眼睛道:「我是甜酒,你是哪個?」
「甜酒?」楊浩以覺耳熟,忽地想起李光岑和他開的那個玩笑,不禁大喜道:「你就是甜酒,木恩之女麼?」
甜酒的眼珠狐疑地一轉,詫異地道:「你認識我爹爹,你是什麼人?」
楊浩忙不迭點頭道:「認的認的,我就是這蘆嶺州知府楊浩,姑娘你聽說過我的名字嗎?」
「你是少……唔,你是楊浩?」那少女按著刀上上下下看了他幾眼,一臉猶疑不信,就在這時,蘆葦蕩中簌簌聲響,又鑽出幾個人來,頭前一人青帕包頭,肩上全是雪白的蘆花,楊浩還未說話,一旁穆羽已興奮地叫道:「姐姐!」
來人正是穆清漩,一眼看清前方這幾個人,穆清漩吃了一驚,連忙招呼道:「甜酒,快叫他們放下箭,這位就是本州知府楊浩大人。」
穆清漩三言兩語解說明白,甜酒不禁吐了吐舌頭,靦腆地笑道:「原來你真的是楊浩大人啊,呵呵呵……,我方才那一箭,沒有嚇著你吧?」
楊浩擦擦額頭冷汗,乾笑道:「沒有嚇著我,不過姑娘的箭法端地了得,叫人欽佩的很。」
甜酒把弓往肩上一背,聽他誇獎,得意洋洋。
楊浩又轉向穆清漩,說道:「走吧,咱們走回去。柯夫人,我離開蘆河嶺的時候,好象咱們沒在這麼遠的地方佈防啊,現在怎麼這般森嚴,還不知就地便放箭攔人,若是來的是客商,難免受了驚嚇。」
甜酒跟在後面,聽了這話便道:「楊浩大人,你若不是鬼鬼祟祟地從蘆葦蕩裡鑽出來,我也不會當頭一箭的。」
楊浩臉色一糗,看向身旁的穆清漩,這位長腿美女甩開悠長的大步,走得雄糾糾氣昂昂,絲毫不比楊浩稍慢,她兩道劍眉微微一擰,嘆了口氣道:「楊大人,你有所不知,你離開的這些曰子,咱們蘆嶺州已是幾次三番受人襲擊了。」
楊浩吃了一驚,忙道:「怎會如此,來敵是些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