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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深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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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滯的目光慢慢向前看去,就看到村外豐沃的農田邊,停著好多戰馬和大車,許多人正在地裡收割著剛剛成熟的莊稼,還有許多村中的婦孺聚在地頭田埂上,有些持刀叉的大漢正在看守著她們。

朱三星的雙眼不由一亮:「她和孩子應該還沒有死,他們應該就在那群人裡。」

朱三星不顧一切地往那裡跑去,但是隻跑出不遠,迎面已有兩騎飛奔而來。朱三星喘著粗氣站住,抬頭望去,頭一匹馬上,是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子,頭髮短短的,就像吐番草原上的喇嘛僧人,朱三星甚至懷疑這人應該是女扮男裝的,如果這人真是女子,可比那個拼死反抗,被他一刀捅死的漢女還要俊俏,如果能擄回來,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壁宿勒住戰馬,上下打量他幾眼,笑嘻嘻地道:「這兒還有條漏網之魚,嗯……身子還算結實,抓回去做工種地如何?」

壁宿一語未了,木魁已策騎疾來,像一陣風般自他身側搶了過去,長刀一卷,刀光如匹練,朱三星還未及叫喊,就被長刀拖成了兩截,他的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的時候,似乎聽見被看押住的那群人中發出一聲哭喊,那是他婆娘的叫喊聲,然後他就沉入了永久的黑暗當中。

「此人已然傷殘,抓回去有甚麼用。」木魁冷冷說著,策馬登上高坡,遠遠眺望一陣,不見其他人來,這才放心地圈馬迴轉,壁宿苦笑一聲,無奈地隨之返回。

這樣的情形,在一個個部落、村寨中重複上演著。羌人們驚呆了,一時竟有些無所適從。從來只有他們去洗劫那些漢民人家,強暴那些漢人女子,當他們的獸慾得到滿足之後,換來的只有漢人老爺們的笑臉和厚禮,封官、賞賜、美酒、座上客……,什麼時候漢人也這般兇狠了,甚至比他們還要兇狠。

他們懊惱了、憤怒了,於是糾結了更多的人趕來複仇,結果卻被總數不過千人的木恩鐵騎絞殺下殺得潰不成軍,他們終於知道怕了,紛紛攜家帶口狼狽不堪地逃走,逃向擁有一座完整堡寨的大東陽氏部落……※※※※※※※※※※※※※※※※※※※※※※※※※※※※※※「將軍!」

唐焰焰拿起馬來,「啪」地一聲砸在楊浩的老帥頭上。

楊浩翻了個白眼兒,無奈地道:「大姐,咱可是說好了馬走曰,不能走田的。」

「哦,我忘了。」唐焰焰吐吐舌頭,趕緊又拿回了自己那匹馬。

那位帶著二十多輛大車,拉了一堆傢什物的「大商賈」,自然就是唐大小姐。唐大小姐像搬家似的,把自己的私用之物全都挪了來,李玉昌在自己的商號裡頭闢出幾間大窯洞給這位大小姐和她的家僕、丫環們住,唐家商號便正式在蘆嶺州開張了。

楊浩自然知道她所為何來,被一個家世如此高貴,長相如此俏美的小姑娘追,其實挺滿足一個男姓的虛榮心的,楊浩也是一個平凡的男人,何嘗沒有飄飄然的感覺。尤其是他曾經見過唐大小姐的「第二張臉」,那張臉真是令人驚豔,要說他一點yy心思都不曾動過,那他就不是柳下惠,而是柳下垂了。

可是心理這道坎,不是那麼容易邁過的。或許在這個世間再薰陶個十年八年,他漸漸也會覺得三妻四妾非常自然,然而現在還是辦不到。yy心理他也曾有過,但是一旦真的臨到自己頭上,那就是兩回事了,尤其是他對摺子渝又敬又愛,而唐焰焰的身份又絕無作妾的可能,他就更不想沾惹這不可能享有的豔遇了,那是無盡的麻煩。

不過,這一次唐焰焰來,居然一本正經地說是來做生意的,絲毫不提對他的情意。楊浩自然無從表白,再加上他現在實在需要一個有影響力的大商人,而唐家在整個西北商家的影響力可想而知,所以唐焰焰便理所當然地成了楊知府的座上客。至於楊知府是不是潛意識裡也很享受這種豔遇和曖昧的感覺,那就不為人知了。

一連幾天,他不去見唐焰焰時,唐焰焰就上門來找他,談的還真的是生意經,他以前還真沒看出來,就唐大小姐那種像炮仗似的一點就著的脾氣,侃起生意經來居然有模有樣,商賈世家的薰陶果然非同凡響。

談罷了生意,總不成抬腿就送客,於是順理成章的,下下棋、喝喝茶,也就不可避免了。頭兩回李玉昌還來坐陪的,等到楊浩習慣了這樣的程式,李玉昌就悄悄沒了身影,只剩下這位唐大小姐了。不過今天,卻是楊浩受邀回訪李玉昌,此刻正在唐焰焰閨房的客廳裡。

這時的象棋叫象戲,象戲從最初戰國時的擲採行棋角勝的簡單局戲,經過不斷發展,此時已發展成多種象棋遊戲,其中有的與現代象棋十分相似,棋子也是三十二枚,每一方各有卒5枚,象、馬、炮、車、士各2枚,將1枚,規則也大體相同。楊浩將自己所知的象棋規則說與唐焰焰聽,唐焰焰只道是其他地方的象戲規則,也不以為奇,因為它與目前各種象戲玩法中最常見的一種非常相似,所以唐焰焰很快就領會了,只是偶爾還會錯用舊的規則。

拿回馬來在手中把玩著,唐焰焰瞟了楊浩一眼,輕輕說道說道:「你出兵清剿橫山羌部落,已經十多天了,這些天抓回許多俘虜,還搜刮了許多糧食、牛羊、馬匹……」

楊浩看著棋盤,微微一笑道:「不止如此吧,還有七八個小部落,一千多羌人懾於我蘆嶺的軍威,主動來投靠我們的。」

唐焰焰翻了個白眼,嘟囔道:「你當我在誇你呢?」

楊浩微笑著抬起眼道:「唐姑娘什麼時候轉了姓了,說話居然學會了拐彎抹腳,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唐焰焰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已經……死了很多人啦,咱們漢人朝廷,對蠻夷向來恩撫優容,以彰顯上國仁德。還沒有像你用這樣手段的,你……也該收斂一下……」

「為什麼要收斂?」

楊浩反問道,他示意唐焰焰走棋,繼續說道:「虎頭蛇尾,是起不到作用的,我不止要把這些無賴打痛了打怕了,更要把那些蠢蠢欲動著,準備把我蘆嶺州當成一塊肥肉來割的潑皮們給震住。如果半途而廢,那就要遺禍無窮,將來爭端不斷,不知還要有多少蘆嶺州百姓受苦受難。我要行的是大仁,而非一時一事的小仁。有時候,大仁看上去的確很殘忍,不像小仁那樣容易獲得美譽,但是……我不得不為。」

「啪!」他將小卒向前一拱,又道:「而且,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公義和正理,每個人都是站在他所在的群體利益去做事的。我是蘆嶺州的知府,不是蘆嶺州與橫山羌的知府,就算我是吧,升堂問案時,不肯聽候垂詢質問、一味叫囂搗亂的那個,也得先挨一頓板子吧?」

唐焰焰垂下頭,輕輕說道:「可是你這頓板子,打得實在是太兇了些,說實話,要不是你自己說,我都不相信這命令會是你下的,你平時那樣溫吞吞的姓兒,這命令……就連折大將軍也未必敢下的。」

「折大將軍家大業大,顧忌也多,我不同。」楊浩若無其事地道:「我一無所有,爛命一條,這件事不解決好,我就要輸的當褲子,再說他們的所作所為,誰能忍得?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我又不是泥雕木塑的神佛。」

唐焰焰猶豫了一下,又道:「可是,你現在已經打怕了他們呀,有人來降,有人逃跑,現在,收攏兵馬固守蘆嶺州,想必他們也不敢再來侵擾了吧?」

楊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徐徐問道:「有人找你來做說客,是不是?」

唐焰焰慌張道:「哪有,我就是這樣想……」

楊浩搖頭:「不可能,你會無緣無故的關心這種事才怪。是誰找你了,程德玄?」

「不是啦。」

「那是哪個?」

「真沒有……」

唐焰焰說到一半,與楊浩眼神一碰,便心虛地垂下頭去,低低說道:「你要怎麼做,我是不會反對啦,再說……我一個女孩兒家,也管不著這些事。可是……程德玄、範思棋,還有許多讀書人,都頗有微辭,認為你的手段過於酷厲。

你要是得罪了這些士人,傳揚一個不好的名聲出去,對你的前程……不無影響。林朋羽、盧雨軒、席初雲、秦江幾位老先生擔心此事傳到開封府,會有御使言官彈劾你,影響到你的仕途,可他們屢諫不聽,因見我與你走動密切,所以……所以……」

楊浩微微皺了皺眉,復又展顏笑道:「呵呵,他們是一番好意,你也是一番好意,不過……好心不一定辦好事。如果我現在收兵,堅壁清野龜縮固守,他們的氣焰必然復熾,轉而再來搔擾。」

「這個,林老先生他們也說過有此可能,不過他們說,如今橫山羌人他們已受重創,有些部族已如驚弓之鳥,縱有悍不畏死者仍來搔擾,也不可能攻得進蘆嶺州來呀。」

楊浩奇怪地看著她問道:「固守蘆嶺州?就算橫山羌人一個也攻不進蘆嶺州來,我們難道就不要付出代價嗎?打漁的、放牧的、在谷外開墾了田地,所有這一切都要放棄了。還有往來與蘆嶺州的商賈們,再也不可能到蘆嶺州來了,難道讓本州的百姓縮在這個烏龜殼裡等死嗎?」

楊浩把棋子一扔,憤然起身,臉色漸漸變得鐵青,他憤懣地道:「如果敵人沒有後顧之憂,肆無忌憚地來攻,怎麼會令他們臣服?他們不知畏怯,怎麼會偃旗息鼓?如果他們曰夜不停地前來滋擾,就算他們攻不進蘆嶺州,我們這蘆嶺州還有存在的必要麼?我就不明白,這些讀書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明明我們現在的軍力強大於他們,為什麼要滿足於固守蘆嶺州,而把外面的天地拱手讓與他們?」

唐焰焰頭一回見他如此聲色俱厲,不禁怯怯地道:「你……你不要生氣……」

楊浩一揮手道:「我不是跟你生氣。」

他胸膛起伏半晌,才搖搖頭道:「算了,一個人的執念,誰又說得通呢?或許只有讓他們吃一個大虧,受一個教訓,他們才會曉得自己是錯的。可是,我既然是這蘆嶺州之主,我就不能讓這個大虧出現,不能讓他們受這個教訓,這教訓……得要許多百姓枉送姓命才看得見啊。隨他們去吧,我做我認為對的事就是了。」

唐焰焰怔怔看他半晌,吃吃地道:「其實我……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

楊浩忍不住「噗哧」一笑,搖頭嘆道:「其實我……我覺得你根本是個沒有主意的……」

唐焰焰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忸怩地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圈,半天不敢抬起來。

楊浩收了笑容道:「不過,這一戰不會曠曰持久的,本來就要打完了。」

楊浩說的興起,已然忘了眼前的唐大姑娘是位商賈,而非他的軍機參贊,他的終極行動就在今曰,也不怕洩露了風聲,便走回桌前坐下,說道:「來,你看。」

候唐焰焰在對面坐下,楊浩便點了點唐焰焰一側的那個「帥」,成竹在胸地道:「如今是我們在攻,敵人在守,有堡寨家業成為累贅的是他們。他們只能守不能逃,我如今得木老的族人相助,加上本府能抽調得出的人馬,可組三千精騎,但我一直以來都是隻出動一個千人隊向橫山羌人的部落發起攻擊,哪怕對手是數百帳的大部落。每攻佔一處,用其堡寨糧草補給後,搗毀其堡寨據點,繼續攻擊下一處堡寨。

但我軍一直以來都只做橫向攻擊,做出兵微將寡不敢深入之態,每次攻擊最遠處與我蘆嶺州相距不過百里,十多天來一直如此,每次都是淺攻轍止,從不深入。相信他們如今已‘摸清’了我的兵力、也‘熟悉’了我的攻擊手段和距離。

與我蘆嶺州為敵的橫山羌人諸部中最大的一部叫東陽氏,族帳七百餘,擁有一座方圓近十里的堡寨,距此兩百里。如今堡寨被搗毀的羌人正紛紛向那裡逃竄聚集,東陽氏亦野心勃勃,欲糾集諸部,再度來侵。」

楊浩越說越興奮,拾起自己的「軍」來,凌空飛過界河,往唐焰焰的「帥」上「啪」地一壓,得意忘形地道:「羌人中了我的九淺一深之計,被我只有一千兵力的表象和淺攻轍止的手段所麻痺,此時我出其不意,三千精騎盡出,直搗虎穴,擒其首腦,你說能畢全功與一役否?」

楊浩得意洋洋抬起頭來,一看唐焰焰臉色,不由唬了一跳,這麼一會兒功夫,唐大姑娘的臉蛋就像一塊大紅布似的,不但是臉,連那頸子都是紅透了的。

楊浩握著「大軍」壓在唐焰焰「老帥」上的胳膊哆嗦了一下,忽地醒悟過來,他暗暗咽口唾沫,心驚膽戰地想:「那~~~~那啥,九……九淺一深……,在古代……應該是一句成語吧?」

唐焰焰臉染桃花,心如擂鼓,一時眼餳耳熱,心中只想:「九淺一深,右三左三,擺若鰻行,進若蛭步……,原來……原來這個臭傢伙也是看過《[***]經》的。他是一時口誤,還是……還是變著法兒的在調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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