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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禮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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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李興已覺口渴,端起茶杯來將茶一飲而盡,楊浩忙又為他續上,專注地聽他說下去。李興又道:「當初,我爹本不肯去,是我不甘只做一個鐵匠……」

他摸著臉上疤痕,說道:「這……都是鍛鐵時被火星濺傷的,我也不甘心讓自己的兒子以後一輩子都艹持此業,所以央求父親答應了下來。唉!誰曾想,那李光睿心胸狹窄的很,昔年,我爹在定難軍中為將時,曾觸怒了李彝殷,險些被他行軍令斬了,虧得軍中袍澤苦苦求情,這才剝奪了我家的牛羊馬匹、族眾奴僕,貶為平民。如今他的兒子李光睿要用我家,卻又不肯相信我們,他表面上對我爹禮遇有加,但是待我爹教出了大批的徒弟,已經沒了用處的時候,便使人來殺害我一家姓命。」

說到這兒,他雙手微微顫抖,半晌方道:「幸好,軍中將領中有我父昔年好友,得了訊息暗暗通報我家,我全家倉惶逃走,可是……可是被他們一路追殺,卻只逃出我一家三口……」

說到這兒他微微冷笑,恨聲道:「也幸好,那李光睿下手早了些,我這弓剛剛研製出來,還不曾呈獻於他,否則,我真是死不瞑目了。」

楊浩聽了更加相信此人果然是一個製造軍械的巧手工匠,心中不覺大喜。這還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有了此人,今後蘆嶺谷的兵器可就有了著落,從此以後,蘆嶺州的兵器不但姓能優越於諸羌,而且自行打造要節省很多銀錢,這李興應當重用,嗯……待他的強弓造出來,如果果真有他所說的神效,上奏朝廷請封諸羌的官員名單上應該添上他的名字,授他一個官兒,不怕他不為宋人效力……楊浩只覺得這人是個打造兵器的大家,卻還不知後來名震天下的神臂弓、夏人劍這西夏兩大殺器,就出自眼前這人之手。其中的神臂弓,就是眼前這人的兒子李宏獻與大宋,從此成為北蠻最為頭痛的一件大宋利器。如今卻因他的意外出現,稍稍改變了歷史,提前出現於蘆嶺州。

一旁,李光岑上下打量著李興,神色變幻一番,緩緩問道:「李興,你父叫什麼名字?」

李興曉得這人也是一個大官兒,忙畢恭畢敬地答道:「家父李光霽……」

李光岑神色微微一動,又道:「那麼,令尊是因為甚麼事,被李光睿剝奪族產、貶為平民的?」

李興黯然道:「當年,李彝節度使病逝,本該由小人的族兄李光岑大人繼位。但……三軍留後李光睿卻重金購買了族中掌著兵權的權貴們,自立為夏州之主,當時我父對他篡而自立之舉就頗為氣憤。其後,綏州刺史李彝敏大人責其篡立不忠,發兵討伐,兵敗被擒之後他不念兄弟之情,竟要誅殺李彝敏大人。我父為李彝敏大人求情,言語間對他多有頂撞,要不是軍中諸將求情,我全家……當時就要隨李彝敏大人同去了。」

聽到這裡,李光岑的神情終於激動起來,他慢慢站起身子,突然用羌語說了幾句話,李興愕然望著他,亦用羌語回答了幾句。

楊浩在一旁捧著腦袋,聽著二人嘰哩咕嚕的對答,一臉茫然:「平常都說普通話的,怎麼認起親來非得說方言呢,害得我是一句都聽不懂……」

※※※※※※※※※※※※※※※※※※※※※※※※※※※※※※※若非楊浩斷然對羌人用兵,與羌人名義上的共主夏州李光睿沒有合作的可能,李興是不敢對他坦白身份,敬獻自己所制的兵器的。若非楊浩對羌人公平相待,斷然處決了花無月,李興也是不願獻出自己所制的兵器的。

如今他將兵器獻與楊浩,居然得以與族兄李光岑相認,那又是意外之喜了。兩人雖從未謀面,但李興之父是忠於李光岑之父李殷的,而且李興落得如此下場,與夏州李光睿有不共戴天之仇,更與李光岑同仇敵愾。

楊浩在一邊聽了半天的嘰哩咕嚕,便搖身一變成了李興口中的少主,而李興也理所當然地成了楊浩的族叔,這宗親認下來,彼此又親熱了幾分。尤其是楊浩告訴他,要為他向朝廷請一個官職,李興更是歡喜。

三人又敘談良久,李興擔心妻兒在家擔心,這才告辭離去。李光岑如今公開身份是姓木的,卻是不便公開與他攀親,此時也向他說個明白,李興只道族兄隱瞞身份藏匿於此,就是為了對付夏州李光睿,自然連聲答應,絕不洩露。

待送了李興出去,李光岑便道:「浩兒,想不到我這族弟竟是一位兵器大家,這是天也助你呵,如今我們可以築塔為名採買些鋼鐵由他主持打造兵器,至於茶山鐵礦,因在七氏地盤上,卻需與黨項七氏共議之後才能開採了。」

楊浩欣然道:「義父說的是,待李興造出了這神弓來,連著圖樣,我還要呈送開封一份,我大宋得此神兵,便更加了得了。」

李光岑微微一怔,略一沉吟,方徐徐說道:「浩兒思慮欠妥,這弓……暫時還不能讓朝廷知曉。」

楊浩一怔,詫然道:「這卻是為何?」

李光岑道:「因為奇貨可居。此弓一旦獻上朝廷,朝廷必然擔心此弓會流傳到麟州楊氏、府州折氏之手,必然禁絕我蘆嶺州使用,至少……在我蘆嶺州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之前,這樣的神兵不可不要,那是一件重要的憑仗啊。你莫忘了,李繼筠折辱於你手,憤然返回夏州去了。如今還不知他是不是會來為難我們,夏州的兵,可比不得你剿滅的那些村寨,合党項七氏之力,以府州折大將軍之勇,都要在夏州面前甘拜下風,小視不得啊。」

「這個……」楊浩不禁猶豫起來。

李光岑忙又勸道:「再說,如今人人都看得出來,大宋官家征討天下,定的是先南後北之策。南方雨水充沛,空氣潮溼,用箭處不多,朝廷一時也不需這件利器,而我蘆嶺州則不然。浩兒啊,站在你的角度,狠下心來不分老幼,大肆屠戳橫山羌寨,用以殺止殺的手段解決蘆嶺百姓的長期困擾就是大仁;在大宋官家眼中,寧可犧牲這數萬百姓,以削弱西北諸藩戰力,從而削弱將來吞併西北的阻力,何嘗不是大仁?官家征戰四方,打下偌大的天下,你不要妄想他會心慈面軟,下不了這個狠心。犧牲這數萬對你感恩戴德,崇如父母的百姓,甚至連你這個父母官兒也要犧牲,你甘心麼?」

當然不甘心,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正所謂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楊浩還沒偉大到為了大宋的趙氏天下,眼都不眨地犧牲自己的地步,同樣不忍心把這些依附於他的百姓推上死路。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說道:「此事……容後再議吧。」

李光岑展顏笑道:「這就對了,須知你如今不是孓然一身,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莫不牽連著數萬條姓命,凡事三思,謀而後動啊。」

楊浩頷首說道:「嗯,此事暫且放下,不過夏州尋得鐵礦,正秘密開採,私鑄兵器之事,我卻須得馬上奏與朝廷。」

李光岑點點頭,繼而又輕輕搖頭,說道:「說是應該說的,不過朝廷知道了又能如何?如今情形,就連折楊兩藩拒不赴京就任,朝廷也只能裝聾作啞。夏州自徵兵馬,自籌糧草,名為宋臣,實為夏主,朝廷奈何得了他們嗎?」

楊浩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我只看顧好蘆嶺州這一畝三分地,那些事,讓官家和趙相公處置吧。」

他剛說到這兒,壁宿便晃進了院子,探頭探腦的往屋裡瞧,楊浩揚聲問道:「甚麼事?」

壁宿擠眉弄眼地答道:「大人,唐姑娘給你送參湯來了。」

壁宿話音剛落,唐焰焰便出現在落花繞階的院門口。小院深深,樹色蕭索,院門口的人兒戴一頂金錦渾脫小帽,著一件小袖胡衫、系一條窄藍的湘波裙兒,腳踏一雙透空的軟錦靴,腰束一隻下綴桃葉形小金飾的蹀躞帶,窄瘦合體的衣著,襯托得她穠纖合度,腰如約素,儀姿優雅,堪可入畫。

楊浩全未注意她眸中那淡淡的傷感和與往昔活潑的神情迥然不同的的落寞,只一見她來,那包裹得極大的腦袋便又感覺隱隱作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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