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宿道:「要不要打個賭呀大人?」
「賭就賭,問題是……你如何證明呢?」
「這個簡單,大人想辦法讓朵兒姑娘喜歡了你,待你做了她入幕之賓,是不是處子,一試雲雨便知。」
「嘿嘿嘿……」兩人把男人的惡趣味發揮的淋漓盡致,正在那兒不懷好意地笑著,柳朵兒已研好了墨,抬頭說道:「大師,請講吧。」
她久在風月場中打混,兩人臉上的笑容一落眼底,就曉得說的不是什麼好話,十有八九還與她有關聯,被人議論她早就習慣了,可今天的兩個男人中有一個是和尚,她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那白淨如玉的粉腮上便不禁浮起一抹淡淡的嫣紅來。
壁宿連忙正襟危坐,說道:「如此,貧僧便口拈一首《洞仙歌》」。
楊浩能記全的這首《洞仙歌》是蘇東坡所做。楊浩知道洞仙歌是詞牌名,卻不知道這個時候有沒有這個詞牌,反正他已推到壁宿身上,這花和尚打西域來的,一旦出錯就說是他那裡獨有的詞牌,楊浩讓他背下了另一首,就是準備應付這局面的。
幸好,這時已有這個詞牌,柳朵兒聽了神色平靜,已然提筆寫下三字。隨即提筆起首,凝眸聽他繼續吟來。洞仙歌全詞雙片八十三字,前後片各三仄韻。前片第二句多用上一、下四句法,也有用上二、下三句法者。後片結尾八言句,是以一去聲字領以下七言,其後再以一去聲字領四言兩句。全闕也可另增一、二襯字。這些都是有固定格式的,外行人只看個熱鬧,不懂那些規矩,假如按照同樣的詞牌字數吟出一首詞來,嚴格一比照也是漏洞百出。柳朵兒對各種詞牌卻很熟悉,她不但自己會寫,而且會唱,一聽詞牌名,整首詞在紙上的間疏排布,她已是心中有數了。
壁宿又吟道:「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倚枕釵橫鬢亂。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度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其實楊浩是很想吟出那首秦觀的《鵲橋仙》的,辛棄疾、陸游等人都寫過《鵲橋仙》,但是真正膾炙人口,達至巔峰的自然是秦觀那一首,簡直是神來之筆啊。不過楊浩一時還捨不得用,他能記全的有限,好東西當然得留到關鍵時刻來一鳴驚人。料來以蘇軾蘇大學士之才,這首《洞仙歌》做敲門磚已經足夠了。
果然,柳朵兒聽在耳中,臉上已露出又驚又喜不克自持的神態,她筆下如走龍蛇,壁宿一句句吟來,她如行雲流水,速度一點不慢,一首詞寫完,望著那墨跡淋漓的一紙佳句,連連叫好:「妙,妙……」
妙妙連忙應聲道:「婢子在。」
柳朵兒接著說道:「果然是絕妙好詞。」
妙妙一聽不是喚她,不禁啼笑皆非,楊浩心道:「蘇東坡的詞,那還能差得了?現在這時候,除了李煜又有幾人敢稱詞中大家?我肚子裡還有好幾首呢,說不出怕不砸死你,只是我一共也就記得這幾首,用一首少一首,該省得省呀」。
柳朵兒捧著那詞愛不釋手,端詳半晌才醒覺自己失態,連忙起身說道:「大師胸懷錦繡,若能得大師相助,那是柳朵兒的運氣,不知大師出價幾何,小女子願將大師的詩作買下來。」
宋朝時候全民皆商,出家人也不例外,並不諱言談錢,所以柳朵兒開門見山,楊浩便笑道:「無花大師是吾好友,這件事可以由我來與姑娘談,姑娘,可以另闢一間靜室麼?」
柳朵兒微微有些詫異,忙道:「自然是有的,公子,請隨我來。」
二人一前一後向外走去,行至門口,壁宿咳嗽一聲,忽然揚聲說道:「莫忘了你我的賭約。」
楊浩頓時一窒,柳朵兒詫異回頭道:「甚麼賭約?」
楊浩乾笑道:「無花大師常出驚人之語,沒頭沒腦,不知所謂,姑娘不必理會。」
柳朵兒嫣然一笑,轉身離去。
房中,妙妙瞟了壁宿一眼,笑道:「小和尚,我家小姐很喜歡你的詞呢。不過你一個出家人,不念阿彌陀佛,卻整天想著什麼冰肌玉骨,倚枕釵橫鬢亂,怕不是個花和尚?」
壁宿見了那柳朵兒的神彩麗色,總覺有些放不開,她如今出去,房中餘下這嬌俏可愛的小丫頭,就輕鬆多了,便輕浮笑道:「妙妙姑娘可別忘了,貧僧本就是個離經叛道的番和尚,妙妙姑娘,你生的麗色可人,我看這冰肌玉骨四字,送給你最是合適」。
妙妙姑娘半大不小,風月場上也是被人調笑、調笑過旁人的,並不似尋常人家女兒拘謹,她雖尚是處子之身,卻不怕男人嘴上風月,言語挑逗,聞言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眼波流轉,竟然帶出幾分嫵媚:「那你是不是還想要人家倚枕釵橫鬢亂呢?」
這小姑娘一發媚功,壁宿反倒有些吃不住勁兒,臉上頓時一紅,稽首說道:「罪過,罪過……」
妙妙輕啐一聲:「假正經」,便掩口輕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