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這是那些胸懷大志、腹有才學者自我安慰的話麼?或許是,但又何嘗不是他們終於看破紅塵的豁達。人生當執著,人生亦當變通,執著如山,變通似水,山水相映,自有精彩。
二人籤罷契約,楊浩又將在吳娃兒最得意的詩詞方面將她挫敗的主意說與柳朵兒,憑此一戰當然不能完勝,再說聲勢是需要一步步造起來的,慢慢的來,才能吸引越來越多的權貴名流關注到二人這一戰上,那時再將吳娃兒徹底擊敗,就能獲得更大的成功。
二人商量已畢,楊浩便起身告辭,柳朵兒本來自忖再難與吳娃兒相抗,正是滿腹絕望、茫然不知歸路的時候,突然冒出楊浩這麼一個幫手來,不但要幫她挽回頹勢,還要幫她打敗吳娃兒,這個反差反而弄得她患得患失起來,她見楊浩自信滿滿的模樣,忍不住擔心地道:「公子,你可有十足把握麼,你可要知道,吳娃兒交遊滿天下,在她背後可是有許多公卿權貴為她站腳助威啊。」
楊浩笑道:「十足的把握自然沒有,做什麼事都要有風險的,朵兒姑娘不是初出道的雛兒,不會連這樣的道理都不懂。」
柳朵兒愕然道:「那若失敗了呢?」
楊浩從容道:「敗就敗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果不成功,咱們的契約自然作罷,你只當楊某不曾來過就是了。」
柳朵兒聽得氣結,纖纖玉指一點胸口:「那我呢?」
「你?」楊浩上下看她兩眼,微笑道:「姑娘這般人品相貌,有什麼好擔心的,實在不成,你施展手段,去騙一張長期飯票來就是了。」
柳朵兒奇道:「什麼票?做甚麼用的?」
楊浩忍著笑道:「長期飯票啊,就是婚書,有了它,就會有個肯一直管你飯吃的冤大頭,這個冤大頭呢,學名叫官人。」
柳朵兒聽得又好氣又好笑,見他拱一拱手轉身欲走,忽又想起件事來,忙道:「公子請留步,還有一件事,那趙管事一向負責保家護院,接答應酬,與官府、地方上的潑皮們都有交情的,妾身要與他一拍兩散容易,就怕他心有不甘,會來找我的麻煩。」
楊浩嘴角微微翹起:「他不過就是地溝裡的一條小泥鰍罷了,柳姑娘以為他能攪起什麼風浪來?」
柳朵兒埋怨道:「人家好心提醒,你的口氣倒是不小,他那種人喚些潑皮無賴來,使些下三濫的手段搔擾,也要叫人頭痛的,你有什麼憑恃可以對付他?」
楊浩眨眨眼笑道:「楊某忝為和州防禦使、右武大夫,堂堂的朝廷大員,你說本官還對付不了他一個甚麼鳥管事麼?呵呵,姑娘儘管寬心便是,本官告辭了。」
「和州防禦,右武大夫?」望著楊浩的背影,柳朵兒兩隻漂亮的大眼睛都直了:「這怎麼可能,這麼年輕,就能官至拜和州防禦,右武大夫?嘁,騙人也不打草稿兒,你要是能做那麼大的官,本姑娘就把你做了那張長期飯票,呵呵……」
她的雙眼剛剛彎起,突然又霍地張大,驚叫道:「啊!我想起來了,楊浩,和州防禦、右武大夫楊浩,果然有這麼個人,原來羅三公子說的那隻大棒槌,就是你呀!」
※※※※※※※※※※※※※※※※※※※※※※※※※※※※※朝廷的旨意果然下來了,旨意著令開府封設一火情院,地位與左右軍巡院相當。又任楊浩為火情院使,即刻到任,由南衙趙光義直接管轄。楊浩因為事先得了不知名的人通報訊息,對此早有準備,一接了旨意,立即便去開封府報道。
所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位頂頭上司既然早晚要見,還不如乖覺一些。
楊浩以前幾次從開封府前經過,對這座皇宮般的宏大建築早就很熟悉了,但是熟悉的只是城門口兒,這一次卻是登堂入室。南衙的戶曹周摯蒼笑容滿面地把他迎進衙門,陪著他經過百餘名的甬道,過儀門,繞向後院的清心樓。
周戶曹如今已五十出頭,後漢朝時就在開封做小吏,歷經後漢、後周,再到如今的宋國,城頭變幻大王旗,已換了三朝天子,但是這種政局變動對他這種小吏卻沒有什麼影響,因為他熟悉開封民情、做事也勤勉,如今已累功升遷為戶曹。
汴梁乃大宋都城,這裡的知府與其他地方的知府無論權柄地位都不可同曰而語,開封府若已承旨斷案,就是刑部、御史臺也無權再做糾察,當今天下判處死刑而不必官家複審的,只有一個開封府而已,由此可見它的超然地位。在南衙為官,就是一個小吏,在外面也是威風八面的很。
到了清心樓下坐定,周擎蒼便道:「府尹大人正在處理公務,楊大人請稍候片刻,周某這就去稟知府尹大人。」
「有勞周戶曹了。」楊浩微笑著還施一禮,看著周擎蒼匆匆離去,便正襟危坐,在心裡仔細地斟酌著說詞,他正想得入神,就聽門口咳嗽一聲,一個渾厚的男子聲音說道:「楊院長已經到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