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娘就在現場麻利地收拾起那魚來,架起簡單的廚案,調配佐料的,又有開啟棉巾包裹的冰塊,刨冰碎屑的,做魚膾的廚娘運刀如飛,那雪白的魚肉就像雪花般般一片片削下來,被她們擺放成種種造型放進玉一般薄潤的瓷盤中,下邊墊著晶瑩冰屑,那優美的模樣叫人不忍下筷。
又有那炙魚的老翁生起火來,將整尾的肥魚架在火上灸烤,將早已調配好的湯汁淋在肥魚身上,火焰劈啪作響,魚身漸漸變得金黃,濃郁的香氣就在古吹臺前瀰漫開來。
從各處青樓記坊邀來的姑娘們俱都洗淨鉛華,不加雕飾,她們穿著樸素鬆軟的衣袍,拋棄了迎來送往的假笑,一臉清純,彷彿鄰家小妹,分散到那些舉子中去,同他們一起席地而坐,談笑風生。
她們嬌滴滴地喚著那些舉子們幫她們拾柴生火,那些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舉子們被她們指使的團團亂轉,好不容易生起火來,已被煙火燻得跟一隻只小鬼兒似的,偏偏卻特別的開心,看著那火苗升起,他們彷彿自己做成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兒似的,歡呼雀躍,樂不可支。
於是那些姑娘們就挽起衣袖褲腿兒,露出藕段兒似的嫩生生胳膊腿兒,赤著白生生的秀氣腳丫兒,趟到小溪裡去,撈取那帶蘚的小石子兒回來,再汲泉煮之。
炙魚、膾魚,一盤盤一條條流轉送到他們中間,酒空了那些乖巧伶俐的姑娘隨時會幫你滿上,口乾了,那剛剛煮好,味甘於螺、隱然有泉石之氣的石子茶就會遞到你的手上。大魚大肉若吃的膩了也不打緊,還有那新鮮可口,蘸醬而食的小蕈、杞菜、藜蒿、蕨菜和烤得香噴噴的燒餅兒,配的是那加了胡椒粉的野菜湯。耳邊,則是悠雅動人的絲竹聲……四大行首中的潤嬌玉,如今的「舉子」沈嬈環顧周圍的一切,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真沒想到,她竟有這樣的手段,擁有同時接迎款待數千客人的魄力,這樣的踏青野遊與以往文人墨客踏青賞春的情調大不相同。野趣盎然,大有古風,竟是前所未見,若抓不住那些舉子們的心才怪……」
吳娃兒凝視著坐在古吹臺上的柳朵兒、楊浩、崔大郎和臊豬兒等人,目中泛著湖水般瀲灩的光芒,凝視良久,她的目光漸漸定格在顧盼四周、一臉得意的楊浩身上,唇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意……文惜君沮喪地站了起來,低聲道:「娃娃姐,柳朵兒這一手施展出來,這許多的赴考舉子,哪有不為她神魂顛倒的?到明曰,就是千百張嘴替她歌誦,千百支筆為她揚名,咱們……咱們只怕是真的敗了,這一敗,咱們恐怕是再無翻身的可能了。」
「那也未必!」
一身童子打扮的吳娃兒冷冷一笑:「你們還沒看出來麼?柳朵兒哪來好麼大的本事,一首絕妙的好詞令滿城士子傾倒,今曰別出心裁的踏青野遊之舉如此大獲人心?哼,她那幕後的高人,就是臺上……」
「誰?」沈嬈急忙趕到她的身旁,一雙妙目往臺上顧盼,喃喃地道:「一個不學無術的棒槌官兒,那個胖大的漢子也不可能,難道……難道是那個姓崔的舉子?聽說他是齊州官紳士家,擺得出這樣的排場也不稀奇。」
吳娃兒冷哼一聲道:「那崔姓舉子倒是使得出這些銀錢,但是這樣的奇思妙想,絕非他想得出來的,你沒聽過扮豬吃虎這句話兒麼,真正為柳朵兒出謀劃策的,就是那個不學無術的棒槌官兒,楊浩!」
「是他!」文惜君面現驚容:「姐姐不會看錯吧?」
吳娃兒嘴角一翹,哼道:「姐姐閱人多矣,還看不穿他的戲法兒?就是他,絕不會有錯。」
沈嬈喃喃地道:「就算明知是他,我們又怎奈何得了他?我們背後,不同樣有許多人出謀劃策麼,只可惜……沒一個比得上他,竟有這許多奇妙主意。」
吳娃兒把她那勾魂攝魄的眸波微微一蕩,輕輕笑道:「傻妹妹,怎麼就無可奈何了,如果咱們把那個楊浩給搶過來,想要反敗為勝還不容易?」
文惜君愕然道:「搶?怎麼搶?」
吳娃兒嫣然道:「他為何對那柳朵兒如此賣力?還不是得了柳朵兒給他的甜頭。咱們姐妹的手段,難道就比她柳朵兒差了?」
沈嬈和文惜君眼睛一亮,喜道:「不錯,就憑姐姐媚狐吳娃的妖嬈手段,又有哪個男兒不肯俯首稱臣?」
吳娃兒媚然一笑,蘭花小手五指一收,自負地道:「不急不急,且看他今曰還什麼樣的手段,若他技止於此那就罷了,若是不然,本姑娘就親自出馬,任他殲似鬼,也得喝老孃的洗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