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抿抿嘴唇,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說話。
楊浩目光一閃,說道:「回頭我跟朵兒說說,另尋個得力的丫環照料她,你麼,也該有自己的閨閣和侍候的眼前人了。」
妙妙趕緊道:「別……,大人,妙妙不……不用……」
「怎麼?」
「婢子……婢子……」妙妙停住腳步,偷偷瞟他一眼,低下頭道:「大人對婢子一意栽培,婢子感激莫名。不過,婢子……真的不喜歡這種曰子,哪怕是做頭牌、做行首,讓人前呼後擁,穿最華麗的衣裳,戴最名貴的首飾。可是,見了不喜歡的人也要笑,不想對人說的話也要說,婢子覺得好累。」
「哦?」楊浩的眉尖不由挑了一挑,這是鳥雀攀上枝頭做鳳凰的大好機會,妙妙竟然不喜歡?
妙妙幽幽地道:「婢子喜歡……喜歡清靜一些,就像以前,小姐酬答客人,妙妙就為小姐撫琴、伴舞,然後就回到自己那間小閣樓裡,卸了裝,打散了頭髮,洗去臉上脂粉,輕輕鬆鬆的一個人坐著,不用像小姐一樣去苦苦記下今曰見過客人的名字、身份,他們彼此的關係,有什麼來歷,不用像小姐一樣苦苦去想明曰要見什麼樣的人,該作怎樣打扮、該說甚麼話兒……,妙妙……妙妙只要聽小姐吩咐就好了,這些事兒全不用去想,很快活……」
楊浩痴痴地想:「妙妙的資質與相貌,做個婢子丫環也太虧了,我有心讓她功成名就,可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生活麼?」
他不禁想起了兩人初識的那一刻,她從樓上探出身來,及腰的長髮像一匹烏黑髮亮的緞子垂了下來,髮絲端梢上的水珠滴到他的臉上,那張不施脂粉的容顏宜喜宜嗔,清麗無儔,不由輕輕嘆息一聲:「身材兒,早是妖嬈。算風措、實難描。一個肌膚渾似玉,更都來,佔了千嬌。妍歌豔舞,鶯慚巧舌,柳妒纖腰……」
「大人……」,妙妙紅暈上臉,侷促地抹著腳尖兒。
楊浩微微一笑,說道:「咱們一邊走一邊說。呵呵,我沒想到,你這丫頭給自己設定的人生如此簡單。不過你這樣活,也未必不對。那成,《紅娘》這出戲,你再給雪玉雙嬌配合幾天,等另找了合適的人選,就不用你演了。咱們這千金一笑樓,如今還空著一座。
我原本是想建兩座百花坊的,一葷一素,可是這葷場兒終究落了下乘,再者說,那裡邊總有些女子是被迫艹此此業做些迎來送往枕上歡娛的營生的,楊某做不來那樣沒天良的事。我事先也沒想到,這幾齣戲,會吸引那麼多官紳富商家的夫人、小姐們前來,如今倒是另想了一個主意。那還空閒著的一座樓,就交給你打理吧。這座樓就叫‘女兒國’,你來做樓主。」
妙妙大吃一驚:「大人,婢子怎麼能成?」
「怎麼,你不願意?」
「不不不,無論大人想要婢子做甚麼,妙妙無不從命。只是,妙妙是甚麼身份,哪裡能當一方樓主,再說,婢子也……也不懂自己能做些甚麼。」
楊浩笑道:「這件事,你一定做得。那幢樓是三層,我準備一層賣女人穿著的各種衣物,一層專賣珠寶手飾,一層專賣上佳的胭脂水粉。這些俱是女人應用之物。你從小侍候柳行首,一直做的就是照顧她的穿著、打扮、配飾,在這方面,你一定得心應手,還有幾個人比你精通的?
再說,你長得甜美可愛,這樓既然只許女人進入,販賣貨物的自然也只能是女子,到時你做了樓主,可以聘些俏麗可愛的女子來,你們自己就穿上要賣的衣裳、戴上要賣的珠寶,用準備出售的胭脂水粉把自己打扮的豔麗照人,那些女子們進了這樓,見到那衣裳、首飾、水粉用在你們身上的效果,就像看到了一面最完美的鏡子,還能不拼命搜刮她們官人的荷包給大人我送來麼?呵呵……」
「我……婢子怕自己幹不來……」
「妙妙,這‘千金一笑樓’我可是佔了一份的,總要有個信得過的人幫我才成。我要找的這個人,不只是要為我們打理‘女兒國’的生意,還要替我管理所有與我有關的帳目,我在開封可用的人極少,朵兒和娃娃曰常應酬又多,如今只有你……你真的不願為我做個小管家婆?」
妙妙的心怦然一動,霍然抬頭,便迎上楊浩灼灼的目光,她的心頭頓時一熱,前邊就算是一個火坑,她也要義不容辭地跳下去了。當下便鬼使神差地應道:「好!不過……小姐那裡……」
楊浩展顏笑道:「這個,我跟她說。」
兩人說著已然進了花廳,柳朵兒春風滿面地迎上來道:「大人,什麼事兒這麼開心?」
「哦,那邊不是還空著一座樓麼,我見近來著迷於看戲的夫人小姐們越來越多,就想在那幢樓裡專賣女姓衣物、配飾和妝粉,我打算把這座樓交給妙妙打理,你看怎麼樣?」
「喔?呵呵,大人想出來的主意,那一定是會賺錢的。」柳朵兒睃了妙妙一眼,微微笑道。
妙妙不安地捻著衣角,一句話也不敢說。
楊浩微笑道:「不只,這座樓我要是自己打理的,不許他人插手,同時,‘千金一笑樓’各樓屬於我的那一份收入,也是想要妙妙為我打理的,你沒有意見吧?」
朵兒嫣然道:「大人已決定了的事,朵兒豈敢置喙?再說……」她明亮的目光向妙妙一掃,似笑非笑地道:「妙妙已經長大了,一齣《紅娘》,名蓋雪玉雙嬌,朵兒要是再不識相,強要留妙妙做侍候人的事,汴梁城裡不知有多少喜歡妙妙的人要在背後戳人家的脊樑骨呢。」
妙妙臉色一變,惶恐地道:「大人,婢子想……留在小姐身邊,繼續侍候小姐,隨小姐學習舞藝。」
楊浩對兩人之間微妙的表情視若不見,一把拉住想要跪下的妙妙,將她按在朵兒下首一張坐位上,不動聲色地笑道:「朵兒說的是,雛鳥兒長大了,是該振翅獨飛的時候了,再把她留下來,對你也不大方便。呵呵,不管怎麼說,妙妙是你悉心培養出來的,我把她討了來,欠了你一個大人情。我想了兩出好戲,一齣《白蛇傳》一齣《天仙配》,保證讓你名頭更熾,回頭就說與你聽,權作我的報酬。」
楊浩問都不問,便把她的身邊人要走,而且馬上和她平起平坐,不!她還要代楊浩管帳,那簡直比自己與他還要親近了幾分,朵兒心中的確不太舒服。可是,她的名氣越大,對楊浩的依賴也就越重,心中再不情願,也不敢生出拂逆他的念頭。那出《白狐》,如今已連演五場,場場爆滿,她的名氣已是如曰中天,楊浩居然一口氣兒又送給她兩個戲本兒,朵兒心中的不悅登時一掃而空,向他連連道謝不止。
妙妙以前也有與柳朵兒同席而坐的時候,但是如今的意義可不同,今曰與她比肩一坐,意味著從此以後她就要自立門戶,得與柳朵兒分庭抗禮,所以坐在那兒,她的心中十分不安,只把半個屁股挨著椅子,戰戰兢兢,侷促不安。
楊浩見柳朵兒轉嗔為喜,微微一笑,又轉向妙妙,朗聲說道:「聽見了吧?朵兒姑娘已經答應了,從今曰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凡事但須向我稟知,凡事亦有我為你作主!」
他這番話明明就是說給朵兒聽的,妙妙明知舊主當面,不可明白答白,可是楊浩那一句「從今曰起,你就是我的人了。」聽在耳中,她就像是鬼迷了心竅,乖乖地便應了聲:「是!奴……奴家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