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浩愣道:「甚麼?」
趙光義沒好氣地道:「官家要親自見你的,給你兩天功夫,這是有關漕運的所有詳盡資料,河道、河工情況、往昔每曰可以起運的糧草數量、開封人口每曰耗費的米糧、可以徵集糧草的地域,以及朝中大臣想出的種種方法,可以拿去佐助思考,你要做足了功課,免得在官家面前丟了咱們南衙的臉。」
楊浩默然捧起資料,趙光義又道:「後天會再開一次朝會,屆時本府帶你上殿,你記著,此事幹系重大,萬萬不得洩露出去。一旦訊息傳到民間,引起全國糧價飛漲,人人恐慌搶糧,百姓人心浮動,你就是有十個頭也不夠砍的。」
「反正我是沒辦法,誰有辦法誰想去!兩天之後,原物奉還!」楊浩想著,木然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趙光義看著他的背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不禁自語道:「這個愣頭青,想不到喝醉了愣的更厲害,連本府也不放在眼裡了。」
※※※※※※※※※※※※※※※※※※※※※※※※※※「大人,飛羽傳書!飛羽傳書!」壁宿一溜煙兒地跑了進來。
正用纖巧的十指撥著算盤的妙妙雙手一停,兩隻耳朵頓時豎了起來。從那晚楊浩不斷的醉言醉語中,她聽出和唐姑娘有關,而這位唐姑娘就是楊浩提過的那位未婚妻子,那可是將來楊家的當家女主人,她豈能不在意?
「什麼,快拿來!」楊浩正望著案上一大堆毫無頭緒的漕運資料發呆,一聽這話搶步上前,自壁宿手中奪中密信,揮手摒退了壁宿,便迫不及待地把信開啟。
展開來一看,居然是信裹著信,外邊一封是蘆州主薄範思棋寫的,信中提及現在蘆嶺諸事順利,新任知府張繼祖但求無過不求有功,以無為而治之策,與他們也沒有什麼衝突。又提了一下拓拔羌人與吐蕃人愈鬥愈烈,已無暇顧及蘆州,讓他儘管安心。
信的最後又提及唐焰焰突然離開回了唐家,不久就傳出她要遠嫁開封一個權貴大人的訊息,到度是誰卻不得而知。臨走之前,唐焰焰使她的親信侍女給木岑送去一封信。
楊浩見那信寫著自己的名字,所以並未開啟,便開啟來細細讀了起來。這封信讀罷,楊浩臉色頓時大變,妙妙心神不寧地撥弄著算盤珠子,瞧見他臉色登時心頭一緊。
「哈哈哈哈……」楊浩把信扯得粉碎,狠狠往前一丟,妙妙趕緊走過去道:「老爺,你……你怎麼了?」
「好,好一個迫於無奈,唯負君恩,哈哈,我這裡還在牽腸掛肚,原來她早已自奔前程了!」楊浩悲憤交加,他不是一個情場雛兒,前世與墨顏學姐就已有過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情了,今世又經歷了羅冬兒的生死離別和摺子渝的一怒而去,他本應該能夠淡然處之才對,可他做不到,因為唐焰焰背叛了他們之間的這段感情!
這些大戶人家的小姐,果然夠理智、夠明智,一旦到了利益攸關的時刻,她們放在首位的,永遠不是對她們來說虛無縹緲的感情!真是好笑,我還想拋棄事業前程,與她浪跡天涯,就像冬兒的父母一樣,隱姓瞞名,避免鄉野呢,誰知道,她已經另攀高枝了。也是啊,王妃啊,王子啊,大概每個女人都有這樣一個夢吧,哈哈……「老爺……」
楊浩吁了口氣,語氣低沉地道:「妙妙,去置辦幾樣小菜來,陪我喝幾杯,好不好?」
「唔?哦!」妙妙擔憂地看了他一眼,連忙答應一聲,提著裙裾匆匆奔了出去。
楊浩舉著酒杯,喃喃自語道:「男人不是東西,女人……也不是東西啊!」一仰頭,又是一杯酒下肚。
妙妙央求道:「老爺,求你不要再喝了……」
「嗯?不要老爺再喝了?」楊浩睨她一眼:「怕老爺喝多了欺負你不成?」
妙妙漲紅了臉,吃吃地道:「老……老爺……」
楊浩忽然放下酒杯,慢慢向她俯身逼去:「如果……老爺我真的想要了你,你願不願意?」
妙妙臉紅如血,雙手撐著涼蓆,臀部連連向後滑去:「老爺,你……你你……你喝多了……」
楊浩醉意上臉,目光卻越來越灼熱,他像一頭撲在小羊兒身上的大灰狼,執著地逼問:「你說,願不願意?」
妙妙被他的鼻息噴到臉上,雙手一軟,一下子酥癱倒光滑的竹蓆上,細聲兒應道:「奴婢……奴婢願意。」這句話說完,她就把雙眼緊緊閉起,只覺得自己的臉蛋燙得都能煎雞蛋了……忽然,她哆嗦了一下,感覺楊浩的手掌在她嬌嫩光滑的粉腮上輕輕撫摸起來。
「你願意,是啊,你願意……」妙妙閉著眼,緊張的整個身子都繃緊了起來,沒有看到楊浩眼底譏誚的笑意,只是既恐懼又期待地等著那即將到來的一刻。
「你願意,朵兒、娃娃、小嬈她們也願意,呵呵……男子以才求升官之道,女子以己求晉身之階,只要我點一點頭,有的是願意將嬌軀侍奉了我的美人兒,我何必為她痛心,何必為她痛心,你說是麼?」
妙妙忽然感到頰上一涼,彷彿幾滴雨水落下,她吃驚地張開眼睛,就見楊浩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老爺!」妙妙趕緊撐著席子往外一滑,翻身坐了起來,想去為他拭淚,可是卻又不敢。
楊浩轉過身,抓起一壺酒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老爺,你去哪裡?」
「老爺我心頭煩惱,出去走走。」楊浩走到門口,忽又站住腳步,頭也不回地道:「妙妙,你還小,雖說在青樓記坊見識了許多事,可是你還不懂,珍惜你所有的吧,不要輕易送了給人……」他舉起壺來狠狠灌了一口酒,踽踽地向外行去。
妙妙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心裡不知怎地又酸又痛,是的,她還小,娉娉嫋嫋十三餘,豆寇梢頭二月初,但是她從泉州那邊來,那邊許多女孩兒十三歲已經站在野桑地頭奶孩子了,她才不小,她已經懂事了。
不知不覺間,楊浩就成了她心間的青青子衿,成了她心中初成的豆蔻,可是他卻只把自己當成一個小孩子,一次次惘視她的情意,她的承諾,她的誓言,什麼時候……老爺才會正視她,把她當成一個女兒家的來看待?
不知不覺間,眼中那一抹痴嗔,便被她的淚水淹沒……夏曰之晚,彩霞滿天,知了不知疲倦地在枝葉掩映間聒噪,楊浩在林苑間踽踽獨行,不時喝一口酒,到了林中深處,已是醉意朦朧,不知天上rén間,就在這時,他忽聽一個嬌嬌甜甜的聲音道:「這位小哥兒,你一衫落寞,借酒消愁,卻是所為何事?」
楊浩張開醉眼向林中望去,就見樹下站著一人,娉娉婷婷,宛若一隻矜持的小鹿,那一裙天水青,美得讓人驚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