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晉王和相爺相繼上轎離開,眾官員們這才紛紛起轎離開,望著大船漸行遠去,柳朵兒、雪玉雙嬌等紅牌姑娘們也紛紛登轎上輦,帶著自己的人潮水般向外退去。
開封府衙就在汴河邊上,從碼頭往西走,過了角樓橋,進入西角樓大街第一幢宮城般的宏偉建築就是。一頂八抬大轎行在巷路上,堪堪要到橋頭的時候,斜刺裡突地衝出一個人來,「哎呀」一聲,一下子撞在了那頂八抬大轎上。
這是一位青衣布衫的姑娘,她從一條巷弄裡跑出來時,恰好大轎來到巷口,那姑娘奔勢甚急,立足不定,一跤便撲到了大轎上,虧得那大轎是八人抬的,轎子沉重,八人抬的也穩當,被她一撲只是劇烈地一晃,不曾把轎子顛個底朝天。
轎中坐的正是趙光義,他在轎中正蹙眉沉思,思索一旦魏王不能成功運糧回來,如何應付開封殘局,正思忖的功夫,轎子忽然劇烈地一晃,趙光義不由自主向右一歪,肩頭撞上了車壁。他此刻是戴著官帽的,那帽翅一邊足有一尺五六長短,吃這一撞,帽翅在轎壁上一頂,竟然折彎了。
「真是豈有此理,這是怎麼抬的轎子?」趙光義火冒三丈,一甩轎簾兒便衝了出去。
「大膽女子,竟敢衝撞大人!」兩邊的護衛衙役一見大人惱了,慌忙狐假虎威地圍上來。
「哎呀呀,對不住,對不住,小女子走得莽撞,這位大叔莫要見怪!」唐焰焰一瞧轎子裡走出的這人當有三四十歲年紀,方面大耳,膚色微黑,體態略顯肥胖,長得倒還周正,只是頭上的官帽兒歪了,左邊的帽翅是平的,右邊的帽翅卻詭異地向上翹起,配著他那吹鬍子瞪眼睛的模樣十分好笑,忍不住「噗哧」一笑,便向他作揖道歉。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這少女宜喜宜嗔,長相甜美,又是這般笑臉迎人,打躬作揖的,趙光義怔了怔,怒氣便消了,他擺擺手,制止了衝上來的護衛,端起大叔架子訓斥道:「一個女孩兒家,得站在站相,坐有坐相,你看你這丫頭……」
「是是是,大叔教訓的是,請問大叔啊,汴河碼頭在哪一邊呀?」
「呃?哦,那邊……」趙光義下意識地向後一指。
唐焰焰大喜,忙忙又向他拜了拜道:「多謝大叔啦,小女子告辭。」
她抬腿便向那些官差衙役們衝去,伸手撥拉道:「喂喂喂,借光借光,閃開些啊,真是沒有眼力件兒的。」
那些侍衛衙差們不見趙光義指示,只好任她把自己搡到一邊去,唐焰焰提起裙裾,拔足便跑。趙光義望著她的背影,把帽翅一直一彎的官帽一搖,嘆息道:「也不知這是誰家的野丫頭,實在是有些欠缺家教,唉……,來人吶,起轎,回衙!」
※※※※※※※※※※※※※※※※※※※※※※※※※※※※※河邊,一艘小船。
說是小船,只是相對於那些往來於汴河上的運貨艙舟而言,這船前艙、中艙、後艙俱全,船上有桅杆船帆、舵手槳手,也是一艘跑長途的船。一位羽巾白袍,面如美玉的翩翩公子,帶著兩個身材魁梧、頭戴斗笠的彪形大漢登上船去。
那公子走到船頭,向遠處眺望一眼,唇角一抿,笑眼微彎,似笑非笑的有種難以言喻的調皮,卻又透著智珠在握的得意。她把摺扇一張,輕輕拂動,吩咐道:「開船,不遠不近的輟著他們。」
「是!」一個大漢恭應一聲,立即向船老大下達了命令,早已整裝待發的船兒立刻駛離了碼頭,向南行去。
「我去艙中歇息,他們行,咱們也行,他們止,咱們也止,只是一路跟著,不要惹出事端來。」那公子扭頭吩咐道。
「遵命,屬下曉得了,小……公子儘管放心。」那漢子微微抬起頭來,習慣姓地扶了一把竹笠,竹笠下一雙重眉,雙目有神,正是張十三。
書生走進船艙,船隻離開碼頭向前駛去的時候,碼頭上面一輛車轎中堪堪走出一個青衣童子,身後跟著一個梳雙丫髻的美貌侍女。那童子身材嬌小,看年紀不過十二三歲模樣,粉妝玉琢,若是他換了女裝,真不知要迷死多少男人。
這青衣小童腳步輕快,直向堤下一艘靜靜停泊在那兒的船兒行去,那美貌侍女側提著一個書匣緊緊跟在他的後面,到了河邊,船上搭過一條踏板來,那美貌小童一提袍襟正要登船,在碼頭上向船工問清欽差官船已去,這艘被人租走的船兒也是往江淮行去的唐焰焰便急急趕過來,揚聲喊道:「喂,小兄弟,你這船兒可是往江淮去的?」
船頭小童聞聲回頭,陽光映著他的臉蛋,唇紅齒白,清而秀,媚而柔,竟是一個佳色稀見的翩翩少年,唐焰焰雖是心急如焚的時候,見了這樣令女人都要生妒的美貌少年,也不由得驚歎一聲:「好俊俏的小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