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焰焰一聽摩拳擦掌道:「要說做生意,我還真不是一無所知,冒充個糧商,那是易如反掌。只不過……」
她遲疑了一下道:「你我俱是年輕的女子,喬裝改扮的功夫又不到家,若是女扮男裝出面,馬上就要惹人疑心。若是乾脆以女兒身份拋頭露面,恐怕更加叫人覺得奇怪,這一計……只怕不成。」
吳娃兒蹙眉沉思片刻,說道:「此事倒也不難,咱們只消找個人來充作糧商,咱們姐妹扮作他的妻妾從旁指點就是了。」
唐焰焰反問道:「這假冒之人使不得外人,咱們身邊,可有這樣伶俐的人物?」
二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看向老黑,老黑站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一時激動起來,腎上腺素陡增兩百餘倍,兩條腿「突突突」地直轉筋,臉龐都漲紅了起來。
眼前這兩個女子,在他心目中,那都是天上的仙子般不容褻瀆,平時他都不敢正眼瞧上一瞧的,雖說要扮這糧商,與她們只是假鳳虛凰一番,可要是聽她們嬌滴滴喚一聲官人,那真是……讓他馬上投進洪澤湖去喂王八他都肯吶。
老黑立即把胸脯兒挺得高高的,滿懷期望地看著兩位主婦,等著她們點將。
唐焰焰和吳娃兒上一眼、下一眼,仔細看了半天,不禁雙雙搖了搖頭。老黑長得黑點也就算了,身材魁梧粗壯,微微有點駝背,滿臉的橫肉,一身的兇悍之氣,扮公差有那麼點味道,扮山大王,倒有十分的威風,他充當打手慣了,哪裡像個和氣生財的油滑商人?
就在這時,張牛兒懶洋洋地走了進來,有氣無力地道:「兩位夫人,咱們要是想在泗州住上幾曰,還得進城去住才好,要是一直這麼住在船上,停泊久了,要引起有心人注意的。」
唐焰焰和吳娃兒一見他進來,登時雙眼一亮,吳娃兒便輕輕俏俏地起身,走過去揹著小手,繞著張牛兒慢悠悠地打量起來,看得張牛兒莫名其妙。
張牛兒本是「媚狐窟」的一個外管事,「媚兒窟」是吳娃兒當家,宅院都是「媚狐窟」自己的產業,只有這保鏢護院的夥計自成一路人馬,這些人的頭目稱為外管事,就像「如雪坊」的趙吉祥一樣,負責保鏢護院,同官府、地頭蛇、同行們打交道。
張牛兒就是這外管事之中的一位,負責迎來送往、答對客人,這人生得五短身材,其貌不揚,一張有些市儈的臉龐長著兩撇鼠須,屬於扔人堆裡就找不著的那種,不過他在「媚狐窟」做了這些年的管事,倒是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為人精細,能說會道,又兼南來北往的客人見的多了,各有風土人情瞭然於心。
吳娃兒越看越是滿意,盈盈地繞著他轉了兩圈,向唐焰焰回眸一笑:「姐姐,你看此人如何?」
唐焰焰笑道:「像,像極了,給他換套衣裳,便一點破綻也看不出來了。」
張牛兒愕然道:「夫人,大夫人,你們在說甚麼?」
吳娃兒咭地一聲笑,調皮地道:「我們在說,您該更衣了,官人。」
老黑垮下肩膀道:「那我呢?」
唐焰焰向他扮個鬼臉,笑道:「你嘛,做管家護院正好,嗯……連衣裳都正合適,換都不用換!」
※※※※※※※※※※※※※※※※※※※※※※※※※※楊浩和壁宿匆匆趕去得月客棧租了兩間房,又使壁宿趕回府衙暗中向魏王趙德昭通報了一聲,二人便暫時在客棧住了下來。第二天,那個幫閒石陵子出現了,帶著他們出入於一些糧油鋪子、拜訪一些糧紳、還引見宴請了一位倉場庫務吏吃花酒,著實做足了功夫。
可是這些人只說糧儲不足,自己也是毫無辦法,至於一些大糧商手中是否有糧,是否肯私下販糧,他們也是不甚瞭然,任憑楊浩價錢開得再高,也是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楊浩漸漸察覺不對,那石陵子帶著他們拜訪的,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人物,整個泗州,似乎形成了一道針插不入、水潑不進的關係網,他一個外人,若不能取信於人,根本難窺門徑,如此下去徒耗時光而已。
「這樣下去不成,恐怕……我們已經被那石陵子識破了身份,他在帶我們兜圈子,我們在泗州呆不了幾曰的,若是再查不出什麼眉目,就只得繼續南下了。」楊浩憂心忡忡地道:「各地官府,但存私心的,恐怕都已派了人來觀察行色,如果我們在泗州無所進展,他們的膽氣足了,必然紛紛效仿,到那時,肥的是地方這些蠹蟲碩鼠,朝廷就算把糧購齊了,也要耗盡國庫,元氣大傷。」
壁宿無奈道:「那怎麼辦?這幾天陪著那些一身銅臭的糧紳瞎磨牙,我可是忍著一直沒下手掏他們的荷包,要是一無所獲,那我不是賠大發了?」
楊浩咬著牙冷笑:「他有他的翻牆計,我有我的過牆梯。一計不成,我還有一計,看看誰能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