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焰焰爭相獻媚,嬌滴滴的嗓音聽得人直酥到骨子裡頭,張牛兒本來只有三分醉意,倒有七分作假,現在讓她們兩個攙著,你一聲我一聲嬌聲瀝瀝地一喚,走起路來都有點順拐了。
可是一進了車子,這兩位就把他張大老爺給踢到一邊去了,兩個美人兒往榻上一座,張牛兒趕緊拾起兩把扇子,哈著腰給兩位捏著鼻子的美人兒扇起風涼來。
「你不錯嘛。」吳娃娃笑吟吟地瞟了張牛兒一眼:「以前本姑娘還真沒看出來,你居然有這樣的本事,周望叔也算是十餘傳承的商賈豪門,在他面前,你居然氣焰比他還要囂張,舉止比他還要雍容,叫他生不起絲毫疑慮。」
張牛兒本來就胖,又喝了酒,在這麼小的空間裡,還得巴結著給兩位姑奶奶扇風兒,腦門上汗珠子噼嚦啪啦地往下掉,聽吳娃兒誇獎,他自得地一笑道:「周望叔雖說是十餘代豪門,說穿了不過是泗州地方上的一霸,見過甚麼大世面?小的在姑娘面前,名震京師的公卿王侯、聲傾天下的鴻儒名士也不知見過了多少,他們席間飲樂的談笑作派,小的都看得熟了,隨便模仿模仿,再撿幾個他們談笑過的話題,還怕鎮不住一個泗州土豪?」
吳娃兒抿嘴一笑道:「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如今為山九仞,還是大意不得。這麼大一筆生意,到嘴的肥肉他是按捺不住的,我看他已然意動,如今只是吃不準咱們可不可靠罷了。姐姐,你編排的這個身份沒有問題……」
她扭頭一看,只見唐焰焰板著一張俏臉正在生悶氣,不禁怔道:「姐姐怎麼了?」
唐焰焰重重一哼,沒好氣地道:「若不是咱們現在還要用到那個姓周的,我一定要他當面好看,他把咱們女人看成什麼了,居然要跟咱們這位賴大老爺換妾,真是氣死我了。」
張牛兒連忙把腰哈的更低,陪笑道:「小的這不是沒敢答應麼。」
吳娃兒聽見唐焰焰竟是為他抱不平,不禁感動地握住唐焰焰的手,幽幽說道:「唉,天下間的男子,大多是哪此了,情濃時候,當你如珠似寶,山盟海誓滔滔不絕,一旦厭了,就像騾馬牲口一般隨意處置,哪個真把我們當人看了?也只有我們官人,王爺的權威也罷、自家的前程也罷,看的都不似自己的女人為重。也只有姐姐你這樣的當家主婦,才會為小妹如此不平,小妹有福氣啊。」
「我倒不是為了這個……」唐焰焰憤憤然道:「那個周望叔不把我們女人當人看,竟然大醉之後提出換妾,這個本已叫人生氣,更加叫人氣憤的是,他用八個美妾換你一個,怎麼卻不來換我?本姑娘難道就生得差了,入不了他的眼去?真真是個該死的東西,長了一雙什麼狗眼!」
「呃……」
吳娃兒登時無語:「我家這位大婦,怎麼腦子裡似乎缺根弦兒啊?
※※※※※※※※※※※※※※※※※※※※※※※※※石陵子一進房門,就搓著手,呲著牙,點頭哈腰地笑道「哎喲,兩位壁爺,都在房中歇著呢,呵呵呵,小的剛又聯絡了一位糧商,這位住的遠了點兒,在城東馬家集,您二位看,是不是僱兩頂抬轎呀,要不然可辛苦多了。」
楊浩似笑非笑地道:「馬家集就不用去了吧,呵呵,今兒去了馬家集,明兒再去牛家坡,見的都是無關緊要的貨色,答的一概是無糧可售,你每曰收了我們的錢,帶著我們像沒頭蒼蠅似的東奔西走,這麼走下去,恐怕猴年馬月,也收不上來一粒糧吧?」
「啊?壁爺這是……這是什麼意思,這個……這個這個……小的是個粗人,是在聽不明白。」
「粗人?」楊浩慢悠悠地踱到他的面前,摺扇一收,在他腦門上「啪」地一瞧,笑容一斂,森森然道:「粗人?你這麼瘦,風一吹就折的身子骨兒,也敢自稱粗人?你拿本大人當猴兒耍,是麼?」
石陵子臉色微變,狡詐的眸光一閃,裝傻充愣地道:「壁爺倒底在說甚麼?小人……小人真的聽不懂。」
「聽不懂,那本官就說與你聽!」楊浩一回身,將袍裾一甩,往椅上安然一坐,沉聲道「壁宿。」
「屬下在!」
壁宿踏前一步,振聲說道:「上坐的這位,就是右武大夫、和州防禦使、南衙院使楊浩楊大人,還不跪下?」
「啊?什麼?你……你們不要誑我,我石陵子……」
石陵子臉色大變,卻不肯就範,吱吱唔唔只是裝傻,壁宿飛起一腳踹在他的腿彎上,石陵子卟嗵一聲就跪了下去,一時雙腿欲折,痛得呲牙咧嘴,卻不敢起來了。
楊浩冷冷一笑:「你不用怕,無論在誰面前,像你這樣的角色,都只過是個聽命跑腿的主兒,本官不會自降身份,跟你這樣的小蝦小蟹較勁鬥氣兒的,你給我聽清楚了!」
楊浩微微向前俯身,沉聲說道:「回去告訴你的主子,這件事本官既然要查,就一定會一查到底。開封府多少權貴勳卿家的不法建築,本官只消畫上一個圈兒,就拆也就拆了,他精心編織的這張網,本官也一定能扯得破,不是強龍不過江,叫他好生候著,本官自有辦法把他這條老泥鰍,從洞裡頭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