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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儷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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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浩不禁暗歎:「江南風物,果然不及北方嚴謹,宋國宮廷中的妃嬪舞伎,斷無當著外臣的面對皇帝如此狎暱的,這李煜實在不像一個皇帝。」

喜歡像李煜這般自暴私生活的帝王的確少見,那首活靈活現在描寫他與尚未成為皇后的小姨子女英偷情的《菩薩蠻》就不必說了,就算女英做了皇后之後,李煜對兩人的婚後生活也毫無掩飾,一首《一斛珠》:「晚妝初過。沉檀輕注些兒個,向人微露丁香顆。一曲清歌,暫引櫻桃破。羅袖殘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洗,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絨,笑向檀郎唾。」便將夫妻二人情挑旖旎的風光暴露無疑,此刻當著楊浩的面與一舞伎親熱,哪會有所顧忌。

窅娘一個「皮杯兒」,將酒度入李煜口中,卻似早知楊浩正在看她似的,嬌軀偎在李煜懷中,卻向楊浩回眸一笑,妖冶嫵媚的風情不無挑逗意味,楊浩心中一跳,趕緊垂下目光:「李煜後宮佳麗三千,千頃地裡就李煜這一口井,這些深宮怨婦恐怕都是慾求不滿的,當著李煜的面,也敢向我拋媚眼兒。」

正胡思亂想著,一個內侍捧了大堆的奏表進來,俯首對李煜說了幾句什麼,李煜皺皺眉,放開窅娘的小蠻腰,不悅地道:「孤正與楊左使飲酒,你沒有看到麼?」

那內侍惶恐地道:「國主,這些俱是待死之囚的案子,積壓的已經久了,有司催促的緊,還請官家稍作御覽,批覆下去。」

楊浩見狀,笑道:「國事為重,國主自去批閱公文吧,下官酒意已濃,這就告辭了。」

李煜卻未興盡,向他笑道:「孤嗜好下棋,雖最好圍棋,但於象棋一道卻也浸銀許久。方才聽楊左使所言的那種象棋下法,似乎十分有趣,孤王正想見識一番,左使且不忙走,窅娘,先引楊左使至菊苑賞花,孤王去去就來。」

當下散了酒宴,李煜便隨那內侍到偏殿去處理公文,楊浩卻被窅娘引到了後苑。窅娘曾了小周後的吩咐,卻是有心與楊浩製造一樁醜聞的,可惜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與他私相見面,只能在殿上眉眼傳情,又在李煜面前施展狐媚手段,引那楊浩動心。這時難得有此機會,在他面前不免嬌聲軟語,態度過於親暱了些。

可惜,她在殿上起舞時,楊浩雖是目不轉睛,常常對她露出男人對美女本能的欣賞,可是這種私下相處的環境,卻是中規中矩,目不斜視。其實這也是大多數男人的通病,坐在臺下時對臺上美女可以品頭論足,當著她的面反而放不開了。

楊浩有一問便只一答,江南人物心思細膩精巧,窅娘的挑逗又過於文雅,就憑楊浩那點國學知識,那裡品得出其中味道?

窅娘不知道他的底細,一番言語挑逗,大膽火辣,楊浩卻只唯唯喏喏,拱禮如儀,窅娘不禁暗自疑惑:「這位宋使到底是個不好女色的正人君子,還是對我的身份有所忌憚?待我再試他一試。

「楊大人,你看那一叢菊花開得可好?」

楊浩順著窅娘的指點看去,只見一叢叢菊花色有玉白、淡黃、粉紅、玫紅、淺紫……,瓣有刻瓣、卷瓣、折瓣、匙瓣、缺瓣……,有的如松針,有的如垂絲,有的如蓮座,有的如龍爪……,有的已經開得很滿,如美人笑面盈盈;有的小瓣乍舒,如伸出纖纖玉指,最撩人的是將放未放嫩蕾攢心,含蓄地攏著花瓣欲說還羞。

窅娘所指那一處菊花色呈乳白,花朵渾圓,花蕊偏下,狹長如起舞女子,窅娘笑語盈盈地道:「這一枝菊花,有個名字,叫作‘月下舞娘’,大人你看它玉貌窈窕,體態輕盈,像不像圓月下一個舞姿飄逸且歌且舞的美人兒?」

窅娘似乎酒醉無力,又似乎有些忘形,挨近了楊浩去為他指點時,那飽滿的酥胸不覺便挨近了楊浩的肩膀,若有若無的輕輕一擦,彈軟綿綿的感覺便沁入心田,楊浩只覺她呵氣如蘭,嬌軀在側,似只一側首,就能吻上她的臉頰,便不著痕跡地讓了一步,笑道:「本來楊某還看不出門道,讓窅娘一說,果然有些相像。」

「啊……,本官酒意上湧,有些醉了,窅娘自去歇息吧,本官不須陪侍,國主有公事要忙,楊某便獨自在這院中走走,醒醒酒氣。」

窅娘聽了不由一怔,自她麗色初現時起,不知多少男子追逐於她的裙下,主動驅她離開的倒是頭一回碰到,莫非此人真是個品行高潔的君子,又或者昔年陶谷之事使得他戒心大增?窅娘不好表現的太過熱切,只得淺笑應了,翩然退了下去。

李煜處理公文,倒不是小周後使人故意把他支開,否則說不定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給楊浩製造點有口莫辯的緋聞了。李煜被人掃了酒興,實是那些內侍們的手腳,他們從中手腳的目的倒也不是為了給窅娘製造機會,而是為了給自己謀財。

原來李煜信佛,於是把國家律法也做了兒戲,每逢齋曰報上來的待決死囚案子,他便不依律法處治,而是給囚犯們每人立一盞命燈,置於皇宮的寺院當中,如果命燈燃了一夜不熄,他次曰一早來驗過之後,這個死囚就會免了死罪,改處其他刑罰。

佛家每月都有齋曰,據說這一天會有一尊菩薩降世,按行人間,比校善惡,這一天若吟唱相應的菩薩佛號,則可滅一切罪。增一切福。李煜以命燈不滅,便釋其罪,就是為了效仿菩薩。殊不知他實際上卻是做了那些宦官與和尚的財神菩薩。

這個規矩一久,整個唐國都知道了,但凡有死囚命案,其家人便不惜錢財,賄賂宮中內侍和宮廟中的和尚,內侍受了他的錢財,就有意把他的命案卷宗押後,等到齋曰再呈送給李煜,尤其是挑李煜正有其他事情的時候,讓他無心閱讀卷宗。

宮廟的和尚收了死囚家裡的錢,就會小心照料那死囚的命燈,哪怕半夜被風吹滅了或者燈油燒光了,他們也會讓小沙彌偷偷再點上或續上燈油,以救那人姓命,不知多少罪大惡極的囚徒便因為這個得以保全了姓命。

齋曰複審死囚案子,既然是這麼個規矩,李煜哪還會像趙匡胤一樣逐個卷宗仔細審閱推敲的,處理起來那還有個不快的?他匆匆瀏覽一遍,一一簽字注押,然後便依著老規矩,讓人把這些囚犯逐人題寫名字於號牌之上,牌前各置命燈一盞,送入後宮靜德寺。

李煜以奇快無比的速度處理完了需要複審的死囚卷宗,抻個懶腰興沖沖地踱入菊苑,欲待讓楊浩展示展示他所說的規則比較新疑的那種象棋下法,誰料到了菊苑中卻不見人影兒。李煜詫然四顧,吩咐兩個隨行的小內侍:「楊左使想是正在花苑中閒遊?你們二人四下找找,讓他來見孤王。」

兩個小內侍答應一聲,左右一分,便繞著一叢叢怒綻的菊花叢四下尋找起來。

楊浩方才去亭中歇息,剛剛登至亭中,忽見一個小宮人引著一位姑娘自花徑中走過,看那背影,竟有摺子渝有九分相似,楊浩大奇,不由自主地便追了上來。結果站在高處還得到那宮裝麗人去向,一旦進人花叢反倒難以找人了,轉悠了半天,楊浩發覺自己迷路了,四周一叢叢的鮮花俱是奇種仙芭,卻都不像菊花,想是闖進了別的宮苑,他也知道禁宮大內亂闖不得,可是……,一想到摺子渝,楊浩把牙根一咬,硬著頭皮沿一條花徑又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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