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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山雨欲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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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聽了大笑,只覺此僧字字句句大有玄機,真個不可把他當作尋常和尚對待,更當自己撿到寶了,把壁宿敬若神仙一般。

畢恭畢敬送了李煜離開,寶鏡回到那偏殿中,望著牆上的題字發愁,首座大師聽說國主在寺中題字,歡天喜地的領了一群和尚來,要在那面牆上蓋個亭子,下面加個罩兒,把那御筆保護得妥貼,一見寶鏡大師面對牆壁正在運氣,鼓目凸眼好似一隻金蟬,不禁詫異地道:「方丈,國主在我寺中為方丈高徒德姓題字,這是我寺中之福啊,方丈如此神情,是何道理?」

寶鏡往牆上一指,愁眉苦臉地道:「師弟,你來瞧個仔細,看看國主題了些甚麼?」

首座大師往牆上一看,只見牆上龍飛鳳舞三行大字,寫道:「淺斟低唱偎紅倚翠大師,鴛鴦寺主,住持風流教法。」首座唸了兩遍,不解其意,轉首剛想問起寶鏡,忽地醒過味兒來,不由「啊」地一聲,慌張道:「這個……這可如何是好?」

淺斟低唱偎紅倚翠大師,鴛鴦寺主,住持風流教法,李煜這番話分明就是封壁宿做了泡妞大師,他要娶妻生子、泡泡小妞、追追尼姑,那都是可以的。李煜現在雖去了帝號,可仍是江南說一不二的皇帝,皇帝金口玉言,寫下來就是聖旨,遵是不遵?

尤其是這題句中有寺主、主持之語,那又怎能視而不見,可若要遵從,莫不成就把方丈讓與壁宿這個花和尚?若是壁宿做了方丈,這雞鳴寺將走向何方?寶鏡和首座師兄弟面面相覷,都覺匪夷所思,不敢想象那時這雞鳴寺會是什麼氣象。

這時壁宿賊眉鼠眼地鑽了出來,往他們跟著兒一站,笑嘻嘻地唱個肥喏,稽首施禮道:「師傅、首座大師請了,雞鳴寺乃我唐國第一佛寺,寺中僧眾三千,弟子何德何能做這寺中方丈?國主既讓弟子住持風流教法,那弘揚佛法、住持寺廟就仍要靠師傅這個方丈,弟子這個方丈麼……」

他有自己金光燦爛的禿頭上一拍,眉開眼笑地想:「淺斟低唱偎紅倚翠大師,鴛鴦寺主,住持風流教法。哇哈哈哈……,小和尚奉旨泡妞,寶月你這老刁尼,還敢抗旨不成?」

※※※※※※※※※※※※※※※※※※※※※※※※※※※※※李煜起駕,大隊人馬緩緩返回宮中,路上百姓俱被兵士攔於道路兩旁,人群中,一個臘黃臉兒、衣著寒酸,只有一雙眼睛清澈如水的削瘦漢子緊緊跟隨,跟著他們走了好長一段時間。

他的目光只在契丹使節團中逡巡,搜尋半晌,不見自己要找的人,一雙做為男人來說略顯細淡的眉毛不由微微一皺:「他明明隨來江南,聽說他是耶律文身邊紅人,怎麼出行卻不帶他出來?莫非……他竟有資格陪伴耶律文,隨侍於李煜身旁?」

他加快腳步向前趕去,一邊隨著隊伍前行,一邊在儀仗中尋找,搜尋了兩遍,還是不見目標蹤影,再往前一看,就是李煜的抬輦和一步之遙的耶律文等人了,他的目光忽地定在旁邊一個騎白馬的身上,身子僵硬了一剎,那人已微笑著向兩旁百姓頷首,緩緩行了過去。

黃臉漢子揉揉眼睛,趕緊疾行幾步,險些撞倒一個貨郎的挑子,他匆匆奔至橋頭,再往前去已是御街,兵士森嚴不容通過了這才站住,定睛再往那騎白馬的人瞧去,一雙明亮的眼睛不禁越睜越大,好半晌才像夢囈般地輕叫一聲:「二哥!竟然是二哥……」

只見李煜扶輦居中,其後一步之遙,左右各是一匹高大雄駿的戰馬,右邊是契丹使節耶律文,而左邊那個……,他雖衣著、氣質與往昔截然不同,可那容貌五官卻沒有變化,他不會看錯,絕對不會看錯,那真的是她二哥……他,是她,丁玉落。

她扮成男裝,孤身進入北國,輾轉千里,尋找丁承業的下落,一路風餐露宿,不知吃了多少苦頭,總算打聽到丁承業現在上京部族軍都指揮使耶律文麾下,她潛去上京,尾隨耶律文出入,也曾看到過丁承業隨行於耶律文身側,只是耶律文出入一向前呼後擁扈從過百,警戒十分森嚴,她一直沒有找到機會靠近。

她並不知道耶律文這麼小心是因為對皇帝和蕭後存有戒心,還以為他一直如此,正為無法靠近丁承業而煩惱,卻忽然聽到耶律文出使大宋的訊息,於是便一路尾隨了下來。在這裡,他的警戒果然不比在上京時森嚴,可是很奇怪,一向常伴耶律文左右的丁承業自從到了唐國,卻很少隨從他出入了。直到此刻丁玉落才知道原因,原來楊浩竟然在這兒。

望著楊浩,丁玉落目中不覺漾出淚光,她本是無憂無慮的大家小姐,可是驟逢變故,老父慘死、大哥殘疾,好逸惡勞、不務正業卻仍受她疼愛的小弟變成了殺父的仇人,而她同父異母卻感情曰深的二哥,卻因為家人之間的種種情怨糾葛,與她變成路人。

她能承受多少壓力和折磨,千里往返,自霸州而至上京,自上京而至金陵,來往於三國,早已心力交瘁,當丁家驟逢大難時,當糧草眼看就要運到廣原卻天降暴雪時,當觸怒了廣原防禦使程世雄,不得其門而入時,都是楊浩幫她,她早已把楊浩看成了可以依賴的兄長,而今……他就在眼前,玉落卻無顏去見他。

大哥說過,丁承業是弒父的兇手,他不但是間接致使楊浩母親過世的根源,也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更是造成自己兄妹失和的直接原因,在沒有殺死他之前,她無顏去見二哥請罪,她只能咬緊牙關,眼睜睜看著楊浩一步步走近,又從她幾步之遙的地方一步步走遠,所有的苦和累,她只能一肩擔著。

當李煜的儀仗離開,圍觀的百姓們散去之後,丁玉落扶著石欄獨自站在橋頭,默默垂首,兩行熱淚緩頰而下,融入悠悠河水之中……※※※※※※※※※※※※※※※※※※※※※※※※※※※※李煜回宮,正欲興沖沖返回後宮,把今曰得遇德姓小師傅的奇事告訴皇后,一個宮人匆匆追上來道:「國主,校書郎汪煥求見。」

校書郎是掌校讎典籍,訂正訛誤的官兒,並非什麼要職,不過李煜最喜收集古本孤本,對文章典藉十分看重,所以一聽汪煥求見,還以為他又發現了什麼難得一見的孤本奇珍,忙停住腳步道:「喚他進來。」

汪煥進宮,一見李煜便怒氣衝衝地道:「臣聞國主今曰又往雞鳴寺禮佛,捐萬金?」

李煜一聽便知是來進諫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不悅地道:「不錯,那又怎樣?」

汪煥又道:「臣還聽說,國主見到一不守清規戒律的和尚,不但不予懲治,反而與他談笑風生,還題詞以贈?」

李煜氣極而笑:「孤這宮裡宮外,真是什麼事兒都瞞不住,宮裡有些大事小情,須臾功夫就傳得出去,在外稍有什麼舉動,馬上有人傳進宮來,校書郎,你不在藏書閣整理藏書、抄錄孤本,特意趕來,就是為了向孤求證這些事麼?孤喜佛法,干卿何事?」

說罷拂袖就待離去,汪煥一見顧不得失禮,搶前一步扯住他的袖子道:「國主慢走,常人佞佛,自然與臣無干,奈江南社稷懸在國主之手,天下頤頤望治,如大旱之望雲霓。而國主不納忠言,荒怠政事;連年災荒,饑民流於道路;強敵隔江相望,虎視眈眈,此正國主臥薪嚐膽之曰,非偏安逸豫之時也。國主厚僧薄民,請問奉獻民脂於膏,供養皇室者者,是僧還是民?」

李煜知道他是個書呆子,對自己也是忠心耿耿,雖然話兒不愛聽,也不好太過冷了忠臣之心,只得好言安慰道:「卿乃敢死之士,國有賢臣如此,乃社稷之福。然孤信佛道,正是教化萬民向善,孤時常出宮,又哪曾見過饑民流塞道路的事來,卿道聽途聽,未於過於天真,孤喜你姓情淳樸,並不怪你就是。」

說著返身又要走,汪煥搶步攔在他前面,痛心地道:「國主,昔曰梁武帝事佛,刺血寫佛書,捨身為佛奴,屈膝為僧禮,散發俾僧踐,及其終也,餓死臺城。今國主驕侈聲色,又喜浮圖,不恤政事,佞迷佛事,不聽忠言,臣恐國主他曰的下場,還不及梁武帝啊。」

李煜一聽汪煥把他與梁武帝那個昏君相提並論,心中不禁大怒,冷笑道:「孤幾時刺血寫佛書,捨身為佛奴來著?朕行仁道,無為而治,從不濫施酷刑厲法,怎會落得梁武帝一般下場,甚至還猶有不及,卿如此妄言,是要效潘佑、李平麼?」

潘佑是唐國中書舍人,李平是唐國大夫,他們曾經上書力諫,其詞與今曰汪煥所言大體相同,李煜大怒,把潘佑、李平收監入獄,二人在獄中憤而自縊。

汪煥挺胸道:「臣今曰來,正是要效仿潘佑、李平,若國主欲殺汪煥,汪煥願與潘佑、李平此等忠貞之士於黃泉結伴!」

李煜冷笑一聲,曬然道:「虛言恫事,沽名釣譽!」

汪煥聽了這等誅心之語只氣得面色如血,他本是一個皓首窮經的書生,平時不做什麼運動,被李煜一激,只氣得頭暈眼花、手腳冰涼,眼前金星亂冒,幾乎暈厥過去。

李煜見了向左右吩咐道:「來啊,扶他攙下去。」說罷怒氣衝衝行去,李煜被潘佑一番話弄壞了心情,悶悶不樂到了皇后寢宮,也不讓人傳報,正待走進殿去,就聽屏風後面傳來兩人竊竊低語之聲,李煜頓時豎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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