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白人們上一回的襲擊,華工們現在都不太敢出去接活兒。這就造成了大部分華工呆在家裡乾等的現象!既然在家裡乾等,少點兒人,那些白人自然也就看不出來。所以,只要偶爾派些人在聚居區裡散散步,那些白人也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對。在這樣,大家自然也就可以找機會悄悄的撤出去了。當然,臨走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拿到一份兒屬於自己的股票,這主要是為了讓大家安心……不過,即便只是一筆小小的安心費,也讓每一個走掉的華工都感到異常的激動和興奮。因為,哪怕只是一張股票,也是一筆他們工作十幾二十年都未必能攢下的「鉅款」啊!
「侯叔,你那個朋友真信得過?現在那些白人看咱們華人一個個的都不順眼,可恨不得全宰了了事兒。」計劃執行了幾天,丹佛市原本的四百多名華工已經不聲不響的沒了兩百多人,而白人們對此卻一無所覺。可是,儘管計劃執行的非常順利,郭金章卻總是不自覺得有些擔心。
「放心吧。蓋蒙是我過命的朋友,以前就沒跟咱們華工鬧過,而且,當年在內華達山上,要不是我救了他一命,他早就完蛋了。後來,他發了財,開了牧場,就寫過好幾封信讓我過去幫忙,我一直都沒去……」侯南說道。
「為啥不去?既然你救過他的命,那你到了他的牧場肯定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不定早就發了財,衣錦還鄉了,還用得著窩在這兒?」劉通福不解地問道。
「衣錦還鄉?哼,老子家鄉都不知道還有活人沒有!還衣錦還鄉……」錢世德在一邊咬牙哼道。
「我老家肯定是沒什麼人了。再說了,寄人籬下總是不好。而且我一個華工,在白人的牧場裡又能管誰?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哼……」侯南自嘲似地冷哼了一聲,「老子真要是敢把自己當回事兒,那些牛仔還不廢了老子?」
「那也總好過一直呆在丹佛吧?」劉通福道。
「可能吧。可咱終究是外人,不好到人家家裡那麼一直住著,又幫不上什麼忙,多不好意思?」侯南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這邊兒的牧場都夠大,只要搞得順手下,藏個幾百人問題是不大,」郭金章沒在這個問題是糾纏,琢磨了一下,「而且,既然是牧場,應該也有馬匹,還有大車……大不了到時候花點兒錢,夠咱們四百人轉移用的了。」
「這事兒鬧的!」褚四搖頭嘆了口氣,「就是不想讓人過得安穩點兒。」
「咱們都想過得安穩,可也得那些白人同意才成。這裡畢竟是人家說了算。」而且現在這個地步還算是輕的了呢。郭金章在心裡又暗暗添了一句。他十分清楚地記得,在越獄出來的那一刻,他心裡一直想著的就是讓那幾個警察帶他去找那個弗雷德里·克爾,也就是他那個案件的主審法官,找到人後,再把人直接吊死……誰讓那傢伙冤枉他,又判他死刑來著?可惜偏偏他出來之後先路過的是市長家,這才有了之後的事情。而就在他在市長家裡做完案之後,警察局佈置的那個小機關也到了時候,一聲爆炸,響徹全城,也讓他從那種極度冷靜,甚至是冷酷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狀態,他依舊還有些後怕。搶劫並綁架了市長的家屬,總比謀殺地方法官的罪名要小一點兒吧?畢竟還沒出人命。而且那位市長有所顧忌,才不敢大肆搜捕,要是他真的殺了那個法官,那現在他就不太可能這麼安穩的坐在這兒了。
「那離開丹佛,咱們以後又去哪兒?反正我是不會回國。家裡也沒什麼人了,貪官汙吏一大堆,連吃的都沒有……」褚四越說越小聲,漸漸的又低下了頭。
「咱們離開丹佛,就過新墨西哥,然後再過德克薩斯,去海邊坐船……」郭金章道。
「坐船?」劉通福怔了一下,「不是向北,去加拿大的嗎?」
「當然是向北。坐船向北!」郭金章解釋道,「咱們跑了,那些白人肯定會以為咱們是想坐鐵路回西部。他們的速度又快過咱們,所以,要想擺脫他們,咱們只有反其道而行之,然後再坐船向北!……咱們現在不缺錢。等到了德克薩斯,把股票一換,不僅夠咱們坐船,還夠咱們去加拿大買塊地,弄個大大的農場的!」
「農場?」褚四眼前一亮,就連劉通福也忍不住湊近了點兒。
「對,農場!」郭金章鄭重地點了點頭,「這是我跟侯叔,還有錢叔他們商量好的。畢竟,咱們懂得也不多,也就是種地了!」
「好,好,好……就農場,就農場!」褚四興奮地連連點頭。華工之中,破產的農民佔了大多數,對土地擁有著比一般的農民更加強烈的嚮往,如今郭金章告訴他,大家不久之後就會擁有一片農場……這簡直就是實現了他的終極夢想,怎麼能不高興?
「那,那我能分幾畝?以前我們家可是有三百多畝上好的水田!」劉通福也在一邊急切地叫了起來。
「三百畝?我說阿福,你小子真沒出息!」錢世德在一邊咂了咂嘴,「知道當初美國人從法國人手裡買下路易斯安那花了多少錢嗎?」
「路,路易斯安那?什麼東西?噢……」劉通福先是怔了一下,接著好像想起了什麼,「我知道了。路易斯安那州!我聽人說過。」
「錢叔說的這個路易斯安那跟你說的那個路易斯安那州不一樣。當年,美國人從法國皇帝拿破崙手裡購買的路易斯安那,北起加拿大,南到墨西哥灣,現在的整個美國中部差不多全都在其中……足足十幾個州那麼大呢!」郭金章笑了笑,沒想到錢世德居然這麼悶『騷』,才剛剛從自己這邊聽到的內容,就忍不住想現炒現賣的顯擺顯擺。
「十幾個州?買來的?」劉通福瞪大了眼睛,接著卻是勃然大怒:「這什麼破輪子?他怎麼能賣呢?這麼大一片地……他,他怎麼能賣呢?敗家子兒,敗家子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