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幹什麼?現在還想這些?真不想活了?」錢世德忍不住罵道。不過語氣卻並不嚴厲……劉通福在想那原本已經看到的重振門楣的希望,他剛剛又何償沒在想兒孫滿堂的樂事兒?可惜,現在這些東西都是鏡中花,水中月了!老天爺真不是東西,想害人就早說,何必非要先給點兒美好的希望?這不是作踐人嗎?
「都怪我!」梁祖應背靠著牆蹲著,低著頭,不敢看人。
「什麼怪不怪的?真要論起來,那還怪我呢。要不是我回來,哪有這麼多事兒?」郭金章撇了撇嘴,「可話再說回來,我之所以會鬧出那麼多事兒,還不是因為那些白人想要我死?……可為什麼他們想要我死?還不是因為他們害了我叔叔,又幾千人打砸搶了咱們這些華工,怕臉上掛不住,想找個替死鬼,背黑鍋的?」
「你的意思,這都是那些白人害的?」李阿生白了他一眼,反問道。
「不是他們,難不成還是你李大當家?」郭金章笑問道。
「要我說你就不應該回來!」李阿生道。
「行啦,來來回回就這一句,你不嫌煩啊?」錢世德聽了惱道。
「那些白人找的是他,憑什麼讓咱們一起受過?把他交出去不就行啦?」李阿生大聲叫道。
「你說什麼?」簡旺大怒,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脖領子,「王八蛋,你再說一遍試試?」
「老子說的是實話!白人找的是他郭金章,禍也是他姓郭的闖的,憑什麼要我們大家夥兒受累?」李阿生也不反抗,就任由簡旺這麼抓著自己,只是看著郭金章一個勁兒地冷笑。
「阿旺,放手!」侯南正在另一側的窗戶口觀察著外面,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到這麼一個場景,頓時大怒,衝過來就一巴掌掄開了簡旺,「你個混帳東西,想幹什麼?這時候鬧內訌?」
「侯叔,不是我想內訌,姓李的他想把金章交出去……」簡旺大聲叫屈。
「行了,阿旺。」郭金章叫住了簡旺,又轉眼看向了李阿生,「生哥,我知道你不想讓我一個人連累了大家,可是,現在這個情形不是我們能選擇的。真正的決定權,不在我們,在外面那夥人手上……你覺得你可以跟他們談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李阿生猶豫了一下。白人們對華工的排斥確實很讓人反感,那些傢伙平日裡的所作所為也確實很難讓他們這些華工信任,可是,不試試又怎麼知道不行?對方可是有幾十個經常『摸』槍的人手,他們怎麼可能對付得了?
「試個屁?」錢世德冷哼了一聲,「當年,太平天國多少人降了曾國藩,曾剃頭兒招降之前說的好聽,不僅無罪,當官的照樣還能當官,當兵的也能給錢給地,可最後呢?一殺了事兒!那還是咱們中國人自己呢……何況這些白人?不管怎麼說,反正老子頭我頭一個信不過!」
「白人畢竟跟咱們大清不一樣!」劉通福小聲說道。
「那你們就打算永遠地這麼受欺負?」郭金章問道。
「受欺負總比死了強。再說了,你還能讓大家過上好日子不成?」趙大昌嘲諷道。
「我不敢保證。可是,我知道這年頭就是弱肉強食。別人打上門兒來,你越是退讓,人家只會越欺負得你狠……像咱們中國,還有那些南洋的國家,哪一個不是這樣?就是那些白人自己的國家,不也都一樣?這些年,光是南邊的墨西哥,被美國搶的地盤兒還少了?」郭金章冷哼了一聲,又舉起了拳頭:「說到底,只有拳頭夠硬,才能說得起話,讓人家知道咱們不好欺負!」
「你拳頭硬?你拳頭硬,幹嘛不自己一個人衝過去把那些傢伙全都打跑了?」李阿生叫道。
「打跑他們?行,不難!」
郭金章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雖然李阿生,還有趙大昌這些人的話讓他不太舒服,可要是自己也在這種不知情的情況下突然被人拉進了這樣一個死局之中,也未必能好心情地接受……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屋子裡的這些人要齊心。怎麼齊心?很簡單,讓大家知道自己有保住生命的能力。
「火!」
沒有火柴,現在的火柴不算便宜,華工們用的還是火石,或者火熠子,這東西不好用,所以早就點好了火把,聽到郭金章的吩葉,蹲在地上的梁祖應馬上就跳了起來,把『插』在一邊的火把遞了過去。
「今天我就讓大家知道知道,那些洋鬼子沒那麼可怕!」
郭金章接過火熠子,朝眾人笑了一下,又從身上掏出了一小捆,約『摸』有後來大號的手電筒電池那麼粗,一掌多長的炸『藥』,點著了引信……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