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有幾個人?」郭金章同樣沒理會李阿生話中的怨氣,依舊只是平淡地問道。
「八個,怎麼了?」劉通福看過來問道。
「那這些白人呢?」郭金章又問道。
「五個……」錢世德隨口答了一句,接著又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了,看了克爾等人一眼,握緊了手裡的槍,同時還示意簡旺等人離幾個白人遠了一點兒。
「他們可都是些大老爺,養尊處優的,能不能動得了手?再說了,咱們有槍,殺他們還不跟玩兒似的?有什麼好擔心的?」李阿生也不自覺地握了一下手裡的槍,但接著就不屑地看了郭金章一眼,好似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在意的。人數相差差不多一倍,自己這邊還有武器。就像錢世德說的,洋槍隊憑著千把來杆洋槍,能跟幾十萬太平軍對仗呢,何況現在拿槍的一方還是多數。而除此之外,安吉洛這些人都是「達官顯貴」,動嘴皮子,或者動腦子都行,可論起動手……
「人『逼』急了什麼事兒做不出來?你見過渾身被打成篩子還能拿刀砍人的人嗎?我就見過!」雖然是在電影裡面。郭金章瞟了他一眼,「現在他們怕咱們開槍殺人,所以聽話,可如果你真的開槍了,那他們就不一定有這麼老實了。而且,我也從來沒說過怕他們三個人。我說的是,呆會兒有事兒找他們‘幫忙’!」
「什麼?幫忙?」候南一直很拿捏自己頭領的身份,此時也忍不住詫異出聲:「讓這幾個白人幫咱們的忙?」
「他們能幫什麼忙?當人質擋子彈我看還差不多!」李阿生冷哼道。
「說的沒錯,擋子彈也是他們的一個作用。而且,他們都是有錢人,有屠宰場,有牧場……咱們總要離開這兒的,我要他們幫我準備交通工具。」郭金章道:「另外,我還要讓他們給我當證人。我要讓他們把今天的所見所聞都寫下來,一字不漏地寫下來,然後簽字畫押……」
「簽字畫押?」李阿生一臉怪相:「你是不是失心瘋了?簽字畫押有什麼用?他們能治自己人的罪?」
「我沒讓他們治自己人的罪。我要把他們的證詞散發出去,我要讓所有的美國人,還有全世界所有人都看看美國人的嘴臉,讓所有人都看看,所謂的文明人,都是一群什麼樣的狗屎!」郭金章咬牙道。
「那這還是沒個屁用啊!」錢世德皺眉道,「再說了,咱們就算發出去,有哪個美國報社會登出來?」
「現在不登,不代表以後不會登。這些東西留著,就是證據。」郭金章道。
「人家說你屈打成招,怎麼辦?」劉通福突然道。
「屈打成招就屈打成招,至少先留點兒印象。」郭金章道。
「那我們這些兄弟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白死吧?」趙大昌沉聲問道。
「當然不會白死,不過,我們要先找到其他人……」郭金章道。
「其他人?哼,等咱們找過去,指不定都跟眼前這些人一樣了!」錢世德突然大聲說道。
「阿德……你胡說什麼?能不能說點兒吉利點兒的?」候南不滿道。
「老子說的都是大實話!」錢世德吼了起來。
「行了,現在不是吵的時候。」郭金章叫道:「馬上就搬完了。準備上車出發,去找其他人……」
「找?哼,耽誤這些功夫,誰還知道有幾個人……」
「夠了,不許說這些喪氣話!」
不說喪氣話!
這是一種講究。
可是,不說並不代表著不會發生。
在菲哈娜逃跑之後,為了防止白人進行大規模的襲擊,郭金章等人留了下來,剩下的卻由褚四帶領著逃向了落基山……丹佛就在落基山的邊緣,只要跑上十幾英里就能進山,然後躲進去。候南在丹佛的時間比較長,曾經在山麓的夏季牧場工作過,知道這附邊有一個比較隱秘的小山谷,可以躲人,便和褚四約定在這個小山谷匯合,然後一起去那個蓋蒙的牧場去找其他人。
然而,就在收攏了那二十三個同伴的屍體又繼續前進之後,候南等人很快就發現,郭金章先前所說過的話似乎應驗了,那句話就是:「那些牛仔都是騎馬的,速度飛快,如果他們真的追到了其他人,我們就算再趕也趕不上……哪怕他們就是一個追十個,咱們的人也跑不掉!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從後面逐步接近,要麼,收起他們的人,要麼,收起他們的屍體……」
收起屍體……
從第一批二十三個人起,在向那個隱秘的小山谷前進的方向上,他們接連遇到了好幾次,又不得不收攏了好幾次同伴們的屍體……而等他們好不容易趕到目的地的時候,只看到了一個空空曠曠的小山谷,一個人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