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縣長,今天有這麼一個事,我給您彙報一下。」閔士龍當下把黃新友繞開自己,安排紀委副書記吳立新秘密查案的事情向錢新林說了一遍。最後向錢新林訴苦道:「錢縣長,您說說,這黃新友不是明擺著不信任我嘛。」
如今的錢新林早已沒了和陳寧一爭高下的心思,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陳寧的對手,再加上陳寧這段時間也充分表現出尊重自己的意思,對縣『政府』的工作也不加干涉。所以,今天對閔士龍的這番訴苦,錢新林並沒有馬上表態,而是點燃了一根菸,靜靜地思考起來。
閔士龍這個人,對自己是絕對忠心的,但是閔士龍有點大老粗,遇事大大咧咧,這也是當初錢新林提名統戰部長薛立為組織部長,沒有提名閔士龍的主要原因。但是自己這個鐵桿部下到自己這兒來訴苦,錢新林又不能不管,不然會讓部下感到寒心,以後誰還會跟著自己啊。
但是,縣委副書記黃新友,他的資格比自己還老,以前一直是本本分分,不顯山不『露』水的。後來,陳寧來了之後,就緊跟著陳寧了。這次,故意繞開閔士龍是不是陳寧的授意的,錢新林不敢肯定,如果是陳寧的授意,陳寧明知閔士龍是自己的人,那為什麼要繞開閔士龍呢?到底黃新友叫吳立新在查什麼秘密的案子呢?
錢新林帶著疑問,朝閔士龍問道:「士龍啊,你判斷,黃新友叫吳立新查的是什麼案子?」
「不知道,這次吳立新搞得挺神秘的,也沒有在紀委辦案,跑到新河包了幾個房間,抽調的人也全部是他的親信。」閔士龍眼巴巴的看著錢新林,說道。
錢新林一聽閔士龍的話,立馬感到這個案子不是普通的案子,不然吳立新不會這麼小心。錢新林不由的對坐在自己對面的閔士龍感到有些不滿,這個閔士龍,平時做事大大咧咧,不仔細,作為一個紀委書記,連手下一個副書記在秘密調查的案件也沒有自己的判斷。
錢新林沉『吟』了一會,又問道:「最近,你們紀委有沒有收到什麼舉報信?」
「舉報信倒是經常收到,不過都是些反映下面普通幹部的一些情況,情況也不是特別嚴重。」閔士龍邊回憶邊說道,突然他想起了上兩個月收到的舉報朱兵受賄的舉報信,連忙說道:「對了,十月份,我們收到了兩封舉報朱兵受賄的舉報信。不過信中的舉報內容都是含含糊糊的,都是些捕風捉影的事,根本就沒有實際的證據,我把它壓下來了。」
錢新林一聽,紀委居然收到過舉報朱兵受賄的舉報信,連忙問道:「具體舉報什麼內容?」
「就是舉報朱兵在金花鎮工業土地的出讓上,收受賄賂。我找朱兵問過,根本就是沒有的事,不過是幾個被朱兵處理過的工作人員的惡意中傷。」閔士龍說道。
錢新林知道閔士龍和朱兵的關係很好,所以對閔士龍明顯違反紀檢紀律,向被舉報人詢問舉報情況的做法,也沒有說什麼。
朱兵是錢新林一手提拔上來的,金花鎮也是錢新林起家的地方。當初錢新林在調離金花鎮之前,就把朱兵從一個鎮團委書記提拔為金花鎮的副鎮長。後來,隨著錢新林的地位逐步提高,朱兵也是從副鎮長到鎮長,再到現在的鎮黨委書記。
說起來,這個朱兵也很爭氣,在主政金花鎮的這幾年中,金花鎮的經濟有了明顯的提高,成為了除城關鎮以外,實力最強的一個鎮。雖然朱兵的工作作風有些霸道,在鎮裡簡直是一言堂,但錢新林還是非常看重朱兵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錢新林對朱兵的看重甚至超出了現在坐在自己對面的縣委常委、紀委書記閔士龍。所以就有了錢新林三番兩次的提名朱兵出任重要的職務。
錢新林突然想到,黃新友避開閔士龍,叫吳立新秘密調查的會不會就是朱兵受賄的事情。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舉報朱兵受賄的舉報人很有可能在縣紀委不理睬後,向市裡進行舉報。那麼這個調查肯定是由市紀委轉下來的,是陳寧親自安排的。
想到這裡,錢新林不敢想下去了。現在的幹部,有哪個沒有點灰『色』收入的,包括他錢新林自己,逢年過節,也會有不少的紅包進帳。朱兵也不會乾淨到哪裡去,光看他每年到自己家拜年,每次出手總是很大方。
紀委的調查要真就真,要假就假。如果一定要查出你有問題,象朱兵這種幹部,即使在土地出讓方面沒有問題,但在別的方面就一定會查出問題來的。
此時,錢新林已經顧不上再為閔士龍打抱不平了,稍稍安慰了閔士龍幾句,就把他打發走了。
錢新林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越想越覺得,黃新友這次繞開閔士龍的調查是針對朱兵的,這樣一切都顯得合理了。現在,自己也不好和朱兵聯絡什麼,不然朱兵真的有問題,那自己也逃脫不了通風報信的嫌疑。錢新林的眼前浮現出了朱兵的影子,錢新林是親眼看著朱兵從一個農村青年成長為一個鎮的黨委書記的。心中暗道:朱兵啊朱兵,如果你沒有大的問題,我倒是可以為你說說話。但是你如果真有大問題的話,你可千萬不要怪我不幫你,也千萬不要牽扯到我的身上來啊。
再說,吳立新此時正在和一干紀檢幹部,討論著案子的情況。根據舉報信,吳立新決定先兵分兩路,一路是向署名舉報朱兵的人員進行談話,儘可能多的瞭解一些朱兵受賄的情況。另一路則根據匿名舉報信上列舉出來的行賄的企業,將那些企業老闆一一進行傳喚。
下午,吳立新對第一個被傳喚到新河的賓館的企業老闆進行了談話。結果,談話進行的很不理想,那個見慣了市面的林姓老闆,對吳立新的提問,一百個不知道,一口否認曾經向朱兵行過賄。最後,這個林老闆居然宣稱自己是一個合法的商人,到新河來進行的是合法的投資,為你們新河的經濟發展是有貢獻的。抗議吳立新對自己這樣的詢問。
接下來,幾個陸續傳喚來的企業老闆,要麼和第一個老闆一樣,一百個不知道,要麼就是裝作一副很冤枉的樣子,總之,都不承認向朱兵進行過賄賂。
對舉報人的走訪,也沒有結果。這四名舉報朱兵的人員,都是金花鎮的工作人員,而且都是被朱兵處理過,對於朱兵受賄的具體問題,都講不清楚,只是一口咬定朱兵肯定是受賄的。
對於兩方面的結果,吳立新的調查工作陷入了僵局。那些企業老闆既然通過向朱兵的行賄,肯定是買到了便宜的工業土地,顯然也是得到了利益。再者,按照刑法規定,行賄和受賄是同罪處理的,那些老闆們顯然是深諳其中的道理,堅決否認。
而那四名署名舉報人,由於曾經因為這樣那樣的事被朱兵處理過,而且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在外人看來,顯然有攜私報復的可能。
吳立新覺得,讓調查要有突破口,除了繼續要做那些行賄的企業老闆的工作以外。黃新友提出的那個匿名的匯款人,雖然從目前看,跟朱兵受賄的案子並沒有關係,但吳立新有非常強烈的預感他很有可能是調查朱兵在土地出讓時受賄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