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攪拌了一下手中萬惡的咖啡,在幽雅得讓人昏昏欲睡的音樂中選了個舒適的姿勢往椅子上靠了靠,然後將坐在對面的男人重新打量了一下,送去一個哀怨的眼神。礙於我這身行頭所建立起來的淑女形象,我理智地把哈欠憋了回去。
我從來不認為咖啡是可以給人類喝的東西,但是我喜歡體會浪費咖啡時的那種快感。難喝的東西,就是用來糟蹋和浪費的……儘管眼前這一小杯咖啡,夠我喝好幾箱酸奶了。
對面的男人一直看著我,表情莫測,興許是看出了我不耐煩的樣子,他終於開了尊口:「那麼,談一談你對**的看法吧。」
這男人果然沒有讓我失望,竟然談起這麼無聊的話題。我單手拄著下巴,把我對這個行業唯一的瞭解說了出來:「房市有風險,投資須謹慎。」當時我並不知道,他所說的那個「**」,並不是我理解的這個「房市」。
興許是睏倦導致的錯覺,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看到這男人的臉「蹭」地綠了一下,緊接著恢復了正常。他用指尖輕輕點著杯壁,沉默了一下,突然抬頭直勾勾地盯著我,開口說了句瞬間能把我震醒的話。
他說:「很好,下面我們談一談咱倆的婚事問題。」
我:「……」
善了個哉的,我現在應該說什麼來著?「你有沒有搞錯」?「這樣會不會太快了」?還是「你丫滾蛋」?不管是哪一種回答,好像對於眼前這個僅僅認識不到半個小時的男人,殺傷力都不夠大。
實在不知道應該用一種什麼樣的表情面對他,我只好送上一個面無表情的表情,悲嘆道:「腦子有問題就不要跑出來相親嘛……」
他此時正喝著咖啡,聽到我的這句話,非常不幸地嗆了一下,於是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他取過紙巾擦著嘴角,幽怨地看了我一眼,想說話又說不出來,因為一直在咳嗽。
我幸災樂禍起來,想說一句「裝不了紳士就不要裝嘛」,不過看到他微微挑起的眉毛以及已經變得凌厲的眼神,我瞬間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你可以這樣理解,本人一向善良,不喜歡趁人之危。
他咳嗽完之後,突然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知道你也不想結婚。」
這句話讓我很驚訝,第一,他知道我「不想結婚」,他怎麼知道的?暫且當他是蒙的吧……第二,他知道我「也」不想結婚,那麼除我之外還有人不想結婚嘍?這個人應該就是他吧,不然別人的話他也沒必要和我聯絡起來。恩,肯定他和我一樣,也是被家裡逼婚吧。
很好,我們都被逼婚了。
想到這裡我的心裡坦然了。就好像看到自己受苦的時候很難受委屈,可是看到別人和自己一樣也受苦的時候,那小心肝兒,就舒服多了。尤其當那個人還比咱自己高出不知多少層,就比如我眼前這位。我雖然是都市偽白領無業小廢柴一枚,但看人識人的基本功還是有一些。從眼前這人的衣著談吐舉止,也些微能看出他有著良好的家教和社會地位。就算他是偽裝出來的,那麼這個騙子也是一個有前途的騙子,不是我等整天為柴米油鹽瞎操心的小廢柴可比的。
我的心裡豁然開朗起來,於是朝他豪邁地笑了笑,說道:「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並不接受我的示好,只是淡淡地說道:「反正我們兩個都不想結婚,結了婚之後正好可以各自過各自的生活,互不干擾,毫無牽掛,」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包括在性的問題上。」
這種人倒是少見,看來是已經有意中人了,而家裡人又極力反對他和他的意中人在一起。我在心裡用最快的速度編了一個悽悽慘慘的狗血愛情故事,小感動了一把,然後肆無忌憚地盯著他那副上等皮相,輕笑道:「你就不怕我見色起義,勾引你?」說到這句話,心底裡隱約地莫名其妙疼了一下。
他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我,那種懷疑,完全是**裸的、對一個女人的硬體設施的懷疑。我怒了,抬頭挺胸地瞪回去,老子是美女!!!
他終於把目光側過去,就在我以為他要妥協地承認我有這個實力時,他淡淡地輕啟薄唇,再一次震飛了我。
他說:「我是gy。」
這次輪到我咳嗽了。
他好心遞來紙巾,我一爪子拍開他,一邊自行掏出紙巾捂著嘴巴,一邊對他怒目而視。自己是gy還找女人相親嗎?
他的情緒似乎也不怎麼好,冷著眼睛看著我,不說話。
我想他大概是誤會了,於是好心解釋道:「我並沒有歧視gy的意思,只是,呃,比較震驚,畢竟你們是少數品種,咳咳,少數人,所以看到的時候比較驚訝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是我在現實生活中見到的第一個gy,至少是第一個我知道他是gy的gy,這話怎麼這麼拗口……
他招呼服務生結了帳,然後依然淡淡的、語氣裡帶著點冰碴地說道:「既然官小姐並無誠意結婚,那麼我們就沒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再見。」
「站住。」我在後面叫住了他。
他身形頓住,並不回頭。
我清了清嗓子,力圖讓自己的氣場強大起來:「我們什麼時候領證?」
他緩緩地轉過身,那動作,嘖嘖,機器人一般。當看到他臉上那複雜多變的神情時,我心裡特開心,於是呲牙朝他笑了一下。
……
我姓官,叫官小宴。雖然我出生在普通的工農階級家庭,但受了幾年拜金主義和官僚主義荼毒的我,特喜歡別人叫我官小姐,怎麼著,多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