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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敵至(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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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是怕三叔我去了南門拖累你才這麼說的罷?」

「侄兒不敢。只是南門有甕城,要防守的地方比西門大得多,這裡的兵都得調去,只能留下半隊。憑這點人手,不是三叔,恐怕壓不住城內有人起異心。」

至善笑了:「就你小子會說話。你且去好了,有三叔在,西門這兒包管無事。」

趙瑜低頭行禮,道:「有勞三叔了。」

他抬頭後,轉身要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三叔,官軍人數不過兩百,等南門開戰後,不可能再分兵過來。油鍋的灶頭可以熄了,冷下來後得速送來南門。官軍人數是我兩倍,光kao弓箭怕是擋不住他們上城。」

至善和尚點頭:「俺曉得,記著呢。瑜哥兒你放心去吧,莫要再耽擱。」

趙瑜又行了一禮,留下半隊,就帶著剩下的兵士沿著城牆向南而去。

申時初。

冬天白晝短,從南門外向西看去,西垂的日頭還沒有樹梢高,算時間,也就一個時辰的光景,就要沉到地平線下去了。

縣尉王啟年裹著棉衣盤腿坐在一輛小車中。他面色潮紅,不時地咳嗽著。王啟年素來體弱,今早卻渾身溼透的在風地裡走了兩里路,等他騎著徵來的驢子趕到三姑寨,就已經發起了高燒。

「少府【注1】,」三姑寨巡檢肖白朗走到他身邊,恭敬道:「這平地裡風大,可要找個避風的地方歇息一下?」

王啟年搖搖頭,剛要開口,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撕心拉肺。服侍在旁的一個土兵忙上前替他拍著背,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他一句一喘,喉間帶著嘶啞的痰音,艱難道:「吾奉天子命,守境安民。卻枉負聖恩,被賊子奪了城去。不親眼看著城池收復,吾如何能安心。」

肖白朗還想再勸,王啟年手一抬,阻道:「巡檢勿再多言,吾意已決。今日若不能奪回縣城,吾就死在這裡,以報天子。」

喘了口氣,他又道:「吾一儒生,不識兵事,唯有把重任交予巡檢,望巡檢勉力殺賊,莫負君恩。」

肖白朗靜默片刻,抱拳躬身,一揖到地。昌國諸官自章渝以下,皆盡貪墨,唯有這位上任不滿三月的縣尉,看起來尚稱得上是好官。

土兵們正在做著攻城前的準備。

城中的海盜人手不足,連南門甕城上的城牆都站不滿。按理說,這種情況下,夜間攻城,趁虛而入才是最安全的做法。不過,肖白朗擔心那些賊寇見形勢不利,就趁夜潛逃——賊寇若逃,必會放火,到時他救火追賊不能兩顧——所以才決意要在黃昏前攻城。

海盜上岸大掠,向來是搶一把就走,從不跟官軍硬拼。但這次,浪港寨的海盜竟然擺出一副堅守城池的樣子,肖白朗雖然想不通,但並不介意多些首級來妝點他的功勞。

一根根三四丈長毛竹從隨軍的牛車上被卸下。海島上缺木頭,不論是雲梯,還是跨過壕河的浮橋,都得kao這些竹子來扎制。最極端的情況下,這些毛竹就是送人上城的工具。只要兩人一前一後持著衝到城牆下,後面的人用力把竹竿撐起,就可以把前面的人送上去。

撐杆攻城法,對於肖白朗這樣讀過武經的人來說,簡陋得可笑。不過他並不真的以為kao這種原始的攻城工具就能衝上城頭。使用撐杆需要極高的技巧,他手下的土兵們可從來沒受過這方面的訓練。

肖白朗望著西面的鎮鰲山,在那裡,他早有安排。

申時二刻。

費立國就站在烽火臺上趙瑜昨夜所站的位置,同樣向下方的縣城看去。

縣城中,除了縣衙最北端黑了一塊,其他地方看起來跟平時沒有區別,彷彿沒遭過海盜一般。但費立國清楚的知道,殺了他兄弟的兇手現在就在城中。

他捏緊了拳頭,指甲刺入掌心,一滴滴血從掌心滴下。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趙……武……」費立國咬牙切齒地念著仇人的名字。

他兄弟是背後被刺,還有兩個烽子也是如此,如果不是熟悉親近之人用匕首刺殺,如何能做到?

烽火臺中八名定員,卻只有七具屍首,缺的那個,正是三個月前才編入臺中的新人,如何讓人不懷疑?

他那兄弟為人最是勤謹,早晚巡查、盡夜守望,從沒一日誤過,若不是有內jian,如何會讓人潛到臺中而不知?

趙武!費立國清楚地記得那張孩兒臉。前月他來找兄弟喝酒時,就見過那賊子。當時因為那賊子年紀小,他兄弟太過照顧,只讓他幹輕活,連守夜都不需做,還引得其他烽子不滿,想不到那賊子如此狼心狗肺,下起手來毫不留情。

幸好,那些天殺的賊寇還留在城內,趙武那賊子現下也應該就在城中。

「兄弟在天有靈,看哥哥為你報仇!」

「都頭,」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土兵從樓梯口上來,驚醒了費立國。他是費立國的親兵。那親兵近前躬身,道:「陳烽帥和幾個兄弟的屍首都收斂了,就停在下面正廳,都頭要去祭拜一下嗎?」

「不用了。」費立國突然發覺自己的聲音是如此的沙啞,「等某殺了那仇人,取了首級和心肝再來祭我兄弟。現在磕再多頭都是沒用。」

他遠遠地向南門方向望去,能看到一些小黑點衝向南門。那裡已經按計劃開始佯攻,他也不能耽擱了。

費立國轉身下樓,到了底層,看也不看正廳中排成一排的屍首,大步跨出烽火臺。

烽火臺前,土兵們已經整裝待發,只等命令。

「肖巡檢已經在南門動手了,我們也不能輸給他們。現在,城中的賊寇都聚在南門防守,這山口卻也不會有多少人守著。兄弟們跟我來,去殺他個出其不意!今天的年酒,就在城中吃!」

「諾!」半個都的土兵齊聲大喝,聲勢震天。

費立國手一揮,正要帶兵出發。卻有一道北風吹來,帶著一陣煙火氣。他急向北看去,只見一蓬火焰在林中燃起,一個人影正要從火邊離開。

費立國眉頭一擰:‘怎麼還有暗哨?’

更不打話,費立國左手從腰間弓囊取出愛弓,右手同時在箭囊上一抹,只一瞬,一支精鋼白羽箭就搭在了弓上。左腳箭步跨出,右手用力一扯,一石八斗的強弓便拉成滿月,「著!」費立國一聲大喝,手一鬆,白羽箭閃電般離弦而出,穿過山林間樹枝的空隙,從那賊人的背心直貫而入。

賊人慘叫一聲,直直地栽倒在地,只掙扎得一下,便再無半點動靜。

費立國收弓而立。眾土兵齊齊喝彩。

身邊親兵湊上前來,道:「都頭,這火恐會驚動城中賊人,要不要先把火滅了?」

費立國看著火堆上衝天而起的黑煙,搖頭道:「來不及了。」

他舉手大喝一聲:「城中賊人已被驚動,遲恐不及。眾家兄弟,快隨我殺進城去!」

注1:少府:縣尉的別稱。知縣稱明府、縣尹,縣丞稱讚府或二令,縣尉在知縣、縣丞之下,故稱少府,也可稱邑尉。而縣主簿,就簡稱縣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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