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上已褪去忿色,晶瑩透亮的眸子在霞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嘴角掛著淡定優的笑容,倒是叫荷香看得心生驚豔,不過也就那麼一瞬而已,只要一想起她是大小姐最討厭的人,那種驚豔便煙消雲散了。
「奴婢見過二小姐。」荷香簡單行了一禮,「大夫人忙著呢,二小姐還是明日再來晨昏定省吧!」說完,她開始兩眼望天,手裡有意無意地玩弄著絲帕。
桑玥給丁香使了個眼色,丁香從懷中掏出一根碧玉海棠釵塞進荷香的帕子裡,動作不大,門口的粗使婆子並未瞧見:「咱們都是下人,我就掏心窩子講幾句,老爺快回來了,這個節骨眼兒上犯不著得罪二小姐。老夫人為何將我和茉莉送去棠梨院,不就是希望老爺瞧著歡喜?再說了,二小姐進去之後,發生什麼是主子間的事,與你我何干?」
荷香眼珠滴溜溜一轉,她跟著夫人時日久了,自然瞧出了那釵絕非凡品。丁香的話不無道理,老爺一回府,二小姐的日子便會過得風生水起。最主要的是,大夫人只讓她放風,沒說一定不準小姐們進去。思及此處,她恣意開口:「二小姐,隨奴婢進來吧。」
桑玥對荷香的怠慢視而不見,打蛇打七寸,逞口舌之快,犯得著麼?
長樂軒的正廳,大夫人身穿紫色長襖,白色月裙,雍容華貴地端坐於主位上。髮髻上赤金步搖的流蘇一直垂至右耳,隨著她一個頷首茗茶的動作而輕微晃動,流光溢彩。
而五姨娘,衣衫單薄,雙手被上了夾棍,想必已經用過一輪刑了,衣袖下一片血肉模糊,整個人倒在地上,了無生機,慘不忍睹!
桑玥看得眉心一跳,呼吸都滯了一秒,但很快她便恢復了正常神色,恭敬行禮道:「玥兒見過母親。」
似乎是聽到了女兒的聲音,五姨娘瀕臨滅絕的意識恢復了些,蜷縮在地上的身子抖了一下,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響,只聽大夫人和顏悅色道:「玥兒,快,來母親這裡坐。」
那態度簡直像是見到了桑柔一般,慈愛得不得了!
桑玥應聲坐在大夫人的身側,再不看五姨娘,心中開始計量:大夫人從來不是莽撞衝動之人,父親明後兩日歸家,她懲處五姨娘,給父親一個家宅不寧的形象有什麼好?往常,大夫人可最是注重這個,甭管春夏秋三季鬥得多麼火熱,一旦步入深冬,所有人都必須收斂!這幾乎成了定國公府多年來心照不宣的規矩。
「母親,五姨娘怎麼惹您生氣了?」桑玥淺笑著問,那語氣恭敬溫婉,聽不出半分擔憂和責備,彷彿倒在地上痛不欲生的不是她的生母,而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桑玥的冷靜沉著令大夫人微微側目,從前桑玥與五姨娘走得也算近,畢竟血脈相連,可自打落水醒來後,整整月餘,她再沒踏足五姨娘的院子,對此,大夫人倒是十分疑惑。疑惑歸疑惑,她還是認真回答了桑玥的問題:「說出去真是丟了定國公府的顏面,她居然在府裡行竊。」
「行竊?」
「是啊,從五姨娘的房裡搜出足足一百兩,我也是希望在老爺回家之前把事情查清。起初只讓五姨娘道出銀子的來歷,可她咬緊牙關不說,我才動了刑。玥兒,你不會怪我吧?」
「母親也是秉公辦理,只是為何突然去搜五姨娘的院子呢?」桑玥開始與大夫人虛與委蛇,心裡卻道:她明明只讓蓮珠送去五十兩,怎生搜出了一百兩?
「這正是我為難的地方,若只是單純的行竊,我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畢竟五姨娘是你的生母,老爺又偏疼你,我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可偏偏府裡的侍衛瞧得真切,有個男人從五姨娘的院子出來,事後還發生了打鬥,雖然讓他逃了,但卻從他身上撕下一片衣角,那證據如今就在張侍衛的手中。所以,我才命人搜了五姨娘的院子,結果就發現了那來歷不明的雪花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