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輕喚,如晴天霹靂在耳旁炸響,劇情大逆轉,二人不約而同地直起身,什麼對峙、什麼挑釁統統被拋到九霄雲外,二人都明白若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臭丫頭,你不是每次都這麼走運!」語畢,他躍窗而出。
「慕容錦若想見她,明日申時,涼亭。」桑玥輕若柳絮的聲音飄出,爾後軒窗被合上。
桑玄夜打了簾子進來,方才他似乎聽到一聲不同尋常的異響,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矮櫃上的茶杯上,上面還蕩著淺淺的漣漪,似被輕輕驚擾過。
「大哥,你回來了。」桑玥微微一笑,行了個禮,親自斟了茶奉上,並拿起慕容拓留下的那杯茶喝了一口,「聽說二哥受傷了,是誰這麼大膽,居然敢行刺定國公府的人?」
桑玄夜接過茶杯,目光中不再有疑惑,或許只是他想多了,二妹的房間裡怎麼會出現其他人。他寵溺地看著桑玥,探出手理了理她鬢角的亂髮,對她的問題並不十分在意,道:「玄羲受了點輕傷,不礙事。年關將至,盜賊猖獗,多以打劫錢財為主,我已經稟報了京兆尹,希望他徹查此事,並加強京城的巡防。」
「聽說二哥的救命恩人也來了,父親和母親打算如何謝他?」桑玥故意將「母親」二字咬得極重,說實話,此刻她有些迫不及待想欣賞欣賞大夫人看見宸楓時的表情,該是怎樣的精彩絕倫?
桑玄夜的目光自桑玥的臉上移開,唇角的笑容逐漸凝結:「說起這個宸公子,在京城也算小有名氣,芳年華的名角,可惜是個戲子,不然父親倒是想在軍隊裡為其謀個官職。現在,他的舊居被毀,暫住定國公府。」
桑玥唇角一勾,住下了?以後可有得玩了。
月上半空,樹影斑駁。
紫竹軒內,酒香四溢,琴簫和鳴。
桑玄羲一襲青衫,似翠竹挺立於蕭瑟的天地間,他的五官不若桑玄夜的那般剛毅,多了分柔和,俊逸得令人心動。大概是常年在儒家修習的緣故,他的身上有股十分濃郁的書卷氣息,以及人特有的清高。
他最是講究門第和嫡庶之分,原本像宸楓這類戲子根本入不得他的眼,但不知為何,從看到宸楓的第一眼,心裡便有了他的影子。這是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感覺,莫名地就想靠近他、莫名地就想了解他、莫名地就覺得和他在一起有種相見恨晚的遺憾。
一曲作罷,桑玄羲雙手按住琴絃,緩緩啟齒:「悽悽歲暮風,翳翳經日雪。傾耳無希聲,在目皓已潔。」
宸楓勾唇一笑,絕美的容顏將天上的明月都比了下去。這是一張美得雌雄莫辯的臉,櫻花般的唇、桃花般的眼,如雪的肌膚,下巴微微翹成一個美人弧。唯一令人傷懷的是,他的眼角有顆泣血的滴淚痣。
人說,滴淚痣,半世飄蓬,孤星如命。
他將玉簫負手握於身後,在月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見左小指已不復存在。輕緩舒柔的聲音自他喉頭流瀉而出,「桑公子有家人、有地位、有健朗的身子、有聰穎的腦子,你還感嘆什麼?」
「我是替你感嘆,央央京都,竟不知父母身在何處,如此驚才豔豔,卻被迫淪為戲子,真是造化弄人。」桑玄羲側目望著宸楓絕美的輪廓,輕聲道,「宸公子,我還沒請問你的生辰。」
「我的生辰同你的一樣。」宸楓繞有興趣地盯著桑玄羲,「世上還有這樣離奇的巧合,你說是不是?」
桑玄羲詫異地抬眸:「宸公子也是乾元年十月二十號出生?」詫異過後,心裡泛起一抹欣喜,「那我們還真是有緣。」
不僅有緣,還是一通孽緣。宸楓的桃花眼中滿是譏諷與寒涼,但他撇過臉,並未讓桑玄羲瞧見,「好了,我歇下了,桑公子請回吧。」
桑玄羲走後,宸楓自垂花門進入內院,卻被眼前之人狠狠地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