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珠用帕子為桑玥擦了擦汗,道:「小姐,今天多虧了慕容公子,及時將韓小姐抓回來,要是韓小姐回府洗個澡、換件衣服,只怕證據也沒了。」
桑玥單指按了按眉心,嘆道:「是啊,這就是為何她那般倉皇而逃了。」
「小姐,丞相府會不會因此而恨上你?」蓮珠擔憂地問道。
桑玥挑起一側的簾幕,看向窗外,幽幽冉冉道:「該恨的總會恨,即便沒有這件事,有些人也見不得我好。」
蓮珠湊近桑玥,瞪大眸子:「那……小姐,你幫慕容公子得到了汗血寶馬,他以後應該不會再來找你了吧?」
桑玥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你怎麼怕他怕成這個樣子?」
蓮珠訕訕地撓頭,桑玥的視線落在那把金弓上,若有所思道:「放心吧,他得了他想要的,不會再來找我了。」
蓮珠長吁一口氣,笑道:「那就好!」
馬車又行進了一段路,駛進一條巷子時,前方的馬車出現故障,導致桑玥她們也無法前行了。
「小姐,怎麼辦?」
桑玥拿起一本書細細看了起來:「等等吧,反正不急。」
這時,一名十四歲左右的書童走了過來:「啟稟桑小姐,我家公子的馬車損壞了、堵了桑小姐的路,公子為表達歉意,想請桑小姐去附近的月賓樓用晚膳。」
桑玥素手輕抬,自縫隙中瞧了一眼,爾後搖頭,蓮珠打了簾子出去,正色道:「我家小姐就在此等候,你還是讓你家公子趕緊去修馬車吧,吃什麼飯!」
那書童碰了個軟釘子,悻悻地走了。
過了大約一刻鐘,書童又來,說了同樣的話,並附上一句:「我家公子姓裴。」
蓮珠直接一杯茶水潑了出去:「你家公子就算姓慕容也沒用,我家小姐不見!」
書童被淋得滿身是水,氣憤地走了。
桑玥一邊看書,一邊冷笑,裴浩然的臉皮幾乎厚到了一種無法言語的地步。他可以前一秒將刀捅進你的心窩子,下一秒就和你稱兄道弟。對於越不能駕馭的人或物,他便越是有興趣。今日她若成功被構陷了,或許裴浩然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
馬車一共「修」了整整兩個時辰,直到天空中的夕陽變成明月,夜風漸漸轉涼,裴浩然才最終疏通了這條巷子。其間書童一共跑了十七趟。
回到棠梨院時,飯菜已經反覆熱了五遍。桑玥梳洗了一番,用過晚膳之後去看望了五姨娘。
五姨娘如今已有接近三個月的身孕,害喜反應有所減輕,胃口也好了許多,所以桑玥帶上了許多好吃的糕點。
因桑玥是五姨娘的親生女兒,所以她去五姨娘的院子時,下人們都是無需稟報的。
她自前院穿過月亮門,一進入內院,就聽到了劇烈的爭吵,可還沒聽出個所以然,紅玉便端著熱水從廊下經過,發現了桑玥。她忙行了一禮,提高音量:「二小姐來了!快請進吧!」
裡面的人聽到了紅玉的通傳,忙止住了干戈。
桑玥進屋後,五姨娘和九姨娘已經端坐於椅子上,慈眉善目,笑容溫婉。只有臉上還未褪去的緋色提醒著桑玥,這兩人方才有動過肝火。
九姨娘身穿一件白色刺繡妝花裙和一件金線菊紋上賞,整個人看上去金燦燦的,極為耀目。她的髮髻上是華貴的紅寶石金簪,與瓔珞上的紅寶石珠翠相映生輝,她往那兒一坐,耀得人有些眼花繚亂。
五姨娘向來樸素,今兒只穿了件綠色撒花純面百褶裙,髮髻用一根玉簪輕挽與腦後。因懷孕的緣故,體態較往常豐腴了一些,臉色也紅潤有光澤。
九姨娘給桑玥行了個禮,柔聲道:「婢子見過二小姐。」
桑玥並不叫九姨娘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眸中的暗光隱晦難辨:「九姨娘在同五姨娘講什麼呢?我聽著像吵架。」
九姨娘依舊保持著屈膝頷首的姿勢,語氣恭敬,聲若天籟:「婢子在同五姨娘商討去普陀寺上香的事,二小姐大概是聽錯了,婢子並未同五姨娘爭吵。」
桑玥在椅子上優落座,淡道:「聽錯?你當我是聾子還是傻子?你該不會是仗著父親寵你,就以為在府裡可以肆意妄為了吧?」
九姨娘的雙腿開始有些痠軟,但二小姐不讓她平身,她只能曲著。「婢子不敢。」
五姨娘打了個圓場:「玥兒,我們的確在商議去普陀寺上香。九姨娘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因我們是同鄉,便想央我一起去。」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桑玥既然來了,就不想空手而歸。
「九姨娘,你坐吧。」待九姨娘在繡凳上坐好,桑玥又道:「九姨娘是哪裡人?」
「婢子是南越臨淄人。」
「臨淄啊,臨淄與大周交界呢!那九姨娘可曾聽說過大周的荀家?」桑玥問話時一瞬不眨地盯著九姨娘。九姨娘的眉心跳了跳,因低著頭的緣故,桑玥倒也看不清她眸子裡是什麼眼神。
九姨娘微笑道:「奴婢不曾聽聞過。」
桑玥的笑容裡帶了一絲清冷和戲謔:「連我這住在京城的人都知道荀家,九姨娘的家鄉在臨淄,與大周只隔幾座山,居然不曾聽聞過,這不是有些奇怪麼?」
九姨娘的面色有些難看了,貝齒緊咬著紅唇,眸中清輝閃耀,似在掙扎什麼,忽而她深吸一口氣,道:「二小姐,其實婢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