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最後一句話時,桑玥犀利清冷的眸光似一把尖刀戳入秦氏的眼,冰冷而銳痛的感覺直達她的心底,繼而在全身各處蔓延開來。她彷彿脫力了般跪在了地上。
二小姐說的沒錯,林家得蒙老國公爺的器重和提拔,好不容易熬成了半主子,今日卻差點栽在大小姐和西紅的手裡。關於二小姐,秦氏也是有耳聞的,極受老爺的寵愛,如今老爺尚在定國公府,萬一二小姐回頭在老爺面前揭發了大小姐的罪行,老爺顧及父女情分不會為難大小姐,但這些鞍前馬後的奴才卻是一個也得不了善終啊!
一念至此,她的身上已被冷汗浸透,她磕了個響頭:「求二小姐救救奴婢、救救林昌!」
桑玥將秦氏扶了起來,柔聲道:「秦媽媽,此事我們還得從長計議。」
日頭漸漸升高,涼風也稍了一絲暖意。
滕氏坐在正廳的主位上,逗弄著懷裡的桑玄幀。桑玄幀如今已將近半歲,胖嘟嘟的,手臂像一節一節的蓮藕,他繼承了九姨娘的美貌,五官十分迷人,即便嘴裡不停留著口水,仍叫滕氏愛不釋手。
大夫人和桑柔靜坐在滕氏的下首處,桑玥、桑秋和桑麗坐在她們的對面。
儘管在鄉下,桑柔依舊不肯入鄉隨俗,打扮得與在京城一個樣兒,身穿繁複的鍛地繡花百褶裙、鍛織掐花對襟上賞,腳踩厚底蘇繡珍珠步履,各樣首飾一件兒也不缺。
在她看來,莊子裡有種世外桃源的感覺,誰人見了都管她叫聲仙子,她便越發注重打扮了。她不屑得掃了桑玥一眼:jian蹄子的命還真大,那樣都沒能整死你!
不過桑柔並不擔心桑玥會揭發她的惡行,因為她篤定桑玥沒有證據!
桑玥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漂浮的茶葉,感受到了桑柔的注視,她嘴角一勾,抬眸就是兩道犀利如刀的眼神打了過去。
桑柔猝不及防,被這陰翳的眼神給震得身子一顫,手裡的茶杯摔落在地,砸了個粉碎。
這一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桑玄幀的反應最為強烈,「哇——」地一聲嚎哭了起來。
「玄幀,乖啊,別怕,祖母在這兒呢,」滕氏安撫了一會兒桑玄幀,冷冷地看向桑柔,「你沒吃早飯嗎?連個茶杯都端不穩!哪像個長姐的樣子?」
桑玄幀因哭得實在厲害,一把屎尿就那麼出來了,尿布兜也兜不住、拉了滕氏滿身臭。
這下,滕氏更氣了!不過她可捨不得去惱寶貝孫子,便將所有的火都撒在了桑柔的身上。
「我看上回那一百遍佛經沒能磨平你的xing子,這回,你給我抄一百遍《女訓》!」
桑柔委屈地幾欲落淚:明明是桑玥嚇她,祖母不懲罰那個罪魁禍首,卻要為難她這個受害者!
大夫人握住桑柔的手,和顏悅色道:「抄抄《女訓》也好,既能溫習婦德,又能修身養xing。」
桑柔還想辯駁什麼,一觸碰到大夫人警告的眼神,便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桑玥拿過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大夫人這一個月簡直好得令人難以置信,難道是自己多心了,大夫人真的已經脫胎換骨?
滕氏去換了身衣衫出來,穎雪進門稟報道:「老夫人,慕容世子、慕容公子和裴公子來了。」
「哦?那快請他們進來吧。」
桑柔一聽慕容錦來了,心中狂喜,方才被祖母責罰的那一檔子陰霾被一掃而空。她整了整衣襟,雙手交疊置於腿上,優萬方。
桑玥睨了眼桑柔做作的樣子,不禁好笑。她敢肯定,以慕容錦的xing情,即便桑柔扒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沒興趣,何況她還穿了衣裳!
不過,她倒是有些疑惑,這三人怎麼會湊到一塊兒去?尤其是慕容拓,他最討厭交際,今兒居然登門拜訪。
匪夷所思!
慕容錦一襲藍色錦服,高貴華麗、溫潤如玉。深邃的翦瞳似積聚了世間所有光輝,顧盼神飛、波光瀲灩。無論何時何地,他的舉止都是優的,笑容都是暖人的。
在他身側的慕容拓,一身墨色錦服,桀驁而冰冷。三人中,以他的容貌最為俊美:光潔白皙的面龐上透著稜角分明的冷峻,濃如墨舞的劍眉下是一雙黑寶石般璀璨的眸子,清澈而不失風華,此刻卻流轉著意味難辨的波光。他不著痕跡地瞟了桑玥一眼,不知想到了什麼,耳根子竟然微微泛紅。
裴浩然在慕容錦的右側,依舊是白衣勝雪,纖塵不染,他的五官剛毅俊美,濃眉下的眼眸深邃如泊,望不見底。雖然身份不如另外兩人高貴,但他舉止優,氣定神閒,倒是別有一番深沉而內斂的韻味。
「見過騰老夫人。」三人給滕氏見了個禮。
滕氏忙起身給慕容錦回禮道:「老身見過慕容世子。」
慕容錦親手扶起滕氏,和顏悅色道:「老夫人不必多禮。」
眾人齊齊給慕容錦行了一禮:「見過慕容世子。」
慕容錦微笑道:「平身吧。」
大夫人和桑柔起身給三人讓了座,桑玥、桑秋和桑麗則又給她們二人讓座。
因裴浩然上次隨韓天軼來過府中,所以滕氏也是認得他的。
滕氏不懂朝堂之事,只知慕容世子偶來定國公府,每每都會前去探望她,待她極為尊敬,心中對這個世子破有好感。「世子也是來此處散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