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柔被大夫人接到了長樂軒休養,她躺在**,左臉高高腫起,隱隱泛黑,身上因蓋著被子的緣故,倒是瞧不見胸脯的狀況。不過桑玥猜測,臉都這樣了,那裡還能好到哪兒去?
大夫人和桑楚沐焦急地坐在床頭,楊太醫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三人正在商量著救治桑柔的對策。
「桑將軍、韓夫人,微臣已給桑小姐服下解毒的丹藥,護住了心脈。但必須儘快bi出毒血。這種蛇毒若殘留體內,會導致腫脹潰爛,先是被咬傷的部位,爾後逐漸擴大至全身,屆時護住了心脈也沒用了。」
「那要怎麼bi?」桑楚沐沉聲問道,他的眼裡寫滿了焦急,剛剛痛失愛子,如今長女又只剩半條命,這顆心,當真是沉痛得像掛了一塊萬年玄鐵。
楊太醫頓了頓,道:「劃皮放血。」
「啊——」大夫人只覺一個晴天霹靂,打得她頭暈目眩。劇痛來襲,她按住太陽穴,靠在桑楚沐的身上,泫然欲泣,「劃皮?柔兒的臉啊——」
她忘了,還有胸脯,哦,要被太醫給看了。
桑楚沐悲慟萬分,握拳隱忍道:「那柔兒可會破相?」
楊太醫低下頭,思索了片刻,道:「這個……不好說。」
桑玥進來時就聽到大夫人聲嘶力竭地叫著桑柔的臉,垂眸掩住心底的笑意,屈膝行了一禮:「玥兒見過父親、母親。」
大夫人的眸中模糊一片,眨落淚珠,視線恢復清明。她看到經過精心修飾後美得勾人心魄的桑玥時,一股無名的怒火「噌」的一下在心裡燃燒了起來,而桑玥的唇角居然勾起了一抹笑!這無疑是火上澆油,令她忍無可忍!
她的柔兒臉上要挨刀子,這個庶出的jian人卻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一定是故意的!
一念至此,心已成魔,大夫人趁著桑玥垂眸之際,抬起有著長長指甲的手朝桑玥的臉抓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大夫人的指甲就要刺破桑玥嬌嫩的臉,蓮珠一把將桑玥拉到身後,替她擋下了大夫人的魔爪。
「啊——」蓮珠捂臉痛呼。
桑玥掰開蓮珠捂住臉的手,倒吸一口涼氣:「蓮珠,你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痛?」
她給蓮珠眨了眨眼,露出一個鼓勵的眼神,蓮珠會意,大聲地哭了起來:「不……嗚嗚……不痛……小姐沒事就好,奴婢……不痛……」
「流了那麼多血,哪裡會不痛?」桑玥無比驚詫地看向大夫人,雙眸含淚,悽悽楚楚道:「母親,是我做錯了什麼嗎?為何我一來你就要打我?」
大夫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多麼衝動的事,她怎麼可以氣急攻心就當著老爺的面對桑玥動手?桑玥可是老爺的心頭肉,在他心裡,桑玥都快趕上玄羲那麼重要了。
桑楚沐見狀,好不容易對韓珍滋生的好感瞬間蕩然無存。如果不是蓮珠機敏、忠心護主,那麼如今被撓得滿臉血汙的人就是玥兒!柔兒可能會毀容,韓珍就要將氣撒在玥兒的身上嗎?
「韓珍!」桑楚沐厲喝一聲,「你太過分了!當著我的面你也敢欺負玥兒,真不敢想象我不在府裡的時候,你是怎麼苛待她的?」
桑玥撲進桑楚沐的懷中,這回她不再故意幫大夫人說話,而是緊緊地摟住桑楚沐,全身瑟縮不已,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和委屈,哭得令人心碎:「父親,我好怕!父親,你再也別去臨淄了好不好?就算去,你帶上玥兒吧!」
桑楚沐不由地想起前幾日在府門口玥兒說的話:「玥兒什麼都不要,玥兒只要父親陪玥兒就好。」其實,玥兒一直在隱忍,從來不埋怨,可他竟然粗心地沒能發現玥兒的委屈。
桑楚沐的心裡生起了一股滔天怒火,剛毅的臉上彷彿蒙了一層寒霜:「韓珍!之前荷香的事、幾位姨娘中毒的事我沒與你計較、玥兒也沒與你計較,現在倒好,你越發不掩飾自己討厭玥兒的心了。靖王府的事你以為我毫不知情嗎?天軼和玲萱要不是受了你的挑撥,會那般歹毒地去構陷玥兒?我原本看你安分守己,於是想著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我也寧願相信你是無辜的。」
「老爺……」
「可憐玥兒明裡暗裡受了多少委屈,卻從不在我面前講半句嫡母的壞話。哪怕我私底下問她,她也是說‘父親放心,母親待我視如己出’,可韓珍你自己說,你這樣子也能叫視如己出?」
桑楚沐的話一句比一句沉重,敲得大夫人的心顫個不停。成親二十載,她頭一回見桑楚沐如此疾言厲色,就因著她對桑玥並未構成傷害的一擊,他就這般火冒三丈!
為什麼?
桑玥將頭貼在桑楚沐的胸膛,打蛇打七寸,這個道理她懂。她吸了吸鼻子,從桑楚沐的懷裡直起身子,睜大淚汪汪的眼眸,望進桑楚沐冷如寒冰的眸子,哽咽道:「父親,你別與母親爭吵,都怪我,要是被蛇咬的人是我、而不是大姐,或許就不會有後面這些麻煩了。」
桑楚沐心裡最後一根弦崩斷了,府裡曾經出過被蛇咬的事故,所以每年開春後的頭一件事便是讓下人在各處撒上雄黃,並用獵犬搜捕以確保府裡無任何蛇類。就在她們去莊子小住的這幾日,他又吩咐人重新清理了一遍,別說是蛇,就是連枚蛇蛋也是沒有的!他冷冷地看向韓珍:「是不是你打算用它來害死玥兒,卻陰差陽錯之下讓柔兒遭了毒手?」
大夫人委屈得無以復加:「老爺,我沒有!」剛說完,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看向桑玥,「是你,一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