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拓的心裡又酸又澀,黑寶石般璀璨的眸子閃過一絲暗光:「那時她才五歲,就會安慰人了?慕容耀你是說書的還是唱戲的?」青梅竹馬又如何?那都是陳年往事了,看臭丫頭的樣子,也不見得多含糊慕容耀。
桑玥靜靜觀摩著二人的交鋒。她總覺得氣氛有些詭異,卻又說不出哪裡怪異。靖王和攝政王府的關係已經惡化到檯面上了?
「拓兒你沒經歷過那種失去至親的痛苦和孤獨,自然不會理解在那段最艱難的歲月裡有一個人陪著的欣慰。」慕容耀說得極其坦誠、極為嚴肅,「小藏獒太兇,不適合玥兒這個閨閣少女,你還是帶回去自己養吧。玥兒,我們走。」
慕容拓氣得牙癢癢,他上次就不該只燒昭陽殿,他該燒了整個靖王府!「臭丫頭!不許走!」
桑玥對兩個男人之間的交鋒沒有絲毫興趣,她對慕容耀和慕容拓行了一禮:「靖王殿下和慕容公子請移步長樂軒給我大姐送藥吧!我有事先行一步,恕不奉陪。」
慕容拓不知想到了什麼,忽而挑眉一笑:「堂兄既然也是給桑大小姐送藥的,那便一起吧。」
慕容耀笑靨如花,顛倒眾生:「好啊。」
二人並肩而行,剛走了幾步,慕容拓的大掌拍上自己的額頭,恍然大悟道:「哎呀!我想起來了,我方才已經將藥送過去了,所以堂兄,你自己慢慢去吧。」
語畢,慕容拓瀟灑轉身,甩了個冰冷的背影給慕容耀。
慕容耀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慕容拓啊慕容拓,連你也對桑玥動心了麼?你們攝政王府從我這兒搶走的東西還不夠,又來打她的主意?好巧不巧,這個人,我還真讓不得!
桑玥回到房間時,慕容拓已經坐下喝完一杯茶了。蓮珠正在沉默地給小藏獒餵牛ru,見到桑玥回屋,她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兩眼放光:「小姐你可回來了,奴婢在門外守著,有事你叫奴婢。」然後,她像風一樣閃了出去。
桑玥往小姐椅上一坐,靜如一方水蓮,優而清冷:「慕容拓,你現在越發大膽了,隨隨便便就敢登堂入室,我默許你來了嗎?這到底是你的房間還是我的房間?」
「許慕容耀來,不許我來?好歹我的寶貝兒還在你這裡養著呢,我得過來檢查檢查你是否悉心待它,就比如今日我要是晚來一步,你就將它送人了!」
桑玥瞪了他一眼:「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厚臉皮溜進我的閨房?」
要是以前,桑玥罵慕容拓厚臉皮,他一定會暴跳如雷,但這一回,他不怒反喜,眨巴著清澈無瑕的眸子:「真沒別人來過?」
桑玥秀眉微蹙,不明所以道:「慕容拓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我發現你最近很不正常,總有一搭沒一搭地扯些無關緊要的事,你若真的很閒……」
「我查到喬玉在大周的身份了。」慕容拓得瑟一笑,像個等待嘉獎的孩子。
桑玥握著茶杯的手一頓,輕輕抬眸。慕容拓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他輕咳一聲,正色道:「我母妃的生辰快到了,我不知道該送些什麼,你陪我去選禮物,選得令我滿意了,我就告訴你喬玉的訊息。」
桑玥淺淺一笑,道:「什麼時候去?」
慕容拓茗了口茶,若有所思道:「這個嘛……我也說不準,畢竟本公子最近忙得夙興夜寐,想要抽點時間出來真的很難,有可能是明天,有可能是後天,也有可能是……」
「我最近幾日都在家,你什麼時候得空了再說。」桑玥並非沒有辦法套出慕容拓的話,但她總覺得因為丁山的事,自己欠他一句感謝,既然如此,陪他走一趟又有什麼關係呢?
慕容拓背過身子,壞壞一笑,慕容耀你居然叫她去踏青?想得美!
夕陽西下,天邊的霞彩如一隻妙齡女子的玉手,將蜿蜒翹起的簷壁勾勒出精美奢華的輪廓。攝政王府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在她的手下被渡上了一層別樣的餘輝,美得有些飄渺。
偏殿的蘭翠閣中,攝政王妃、慕容錦和慕容拓正在用膳。櫻桃和十名婢女分列兩旁,隨身伺候。
攝政王妃穿著紫色裙衫,頭頂參鸞髻,簪兩支八尾鳳釵,雍容華貴、氣質高。她放下手裡的銀筷,不著痕跡地給櫻桃使了個眼色,櫻桃會意,將新煮好的鮮湯盛了一碗放在慕容錦的面前,恭敬道:「世子請慢用。」
慕容錦抬起右手,握住湯勺攪了一圈,舀起一塊似肉非肉的東西,看了攝政王妃一眼,心生疑惑,卻神色如常道:「母妃,這是……」
攝政王妃將鼓勵的眼神投向慕容錦,笑得較往常開心一些,道:「錦兒,這是母妃親手燉的湯,很滋補的,母妃知道你最近加大了習武的量,怕你吃不消,所以特地給你補補身子。」
慕容錦垂下眼瞼,遮住波光瀲灩的眸子裡浮現的狐疑,再抬眸時眼裡已清亮一片,晃得一屋子的奴婢心神盪漾。他溫潤道:「多謝母妃。」他拿起湯勺送至唇邊,薄唇微張,抿了一口。
攝政王妃滿意一笑,親手盛了一碗放到慕容拓的面前,美眸中飽含寵溺:「拓兒,你最近也很辛苦,來,喝一碗。」
原本一聽母妃說這湯是她親手做的,慕容拓心裡本能地就要排斥,但看著大哥喝得津津有味,那種疑惑便少了一分。不過,他仍有些不確定:「大哥,好喝嗎?母妃有沒有在裡面下藥?」
攝政王妃給婢女們使了個眼色,眾人全部退了出去,她頗有些委屈道:「拓兒,母妃在你眼中就那麼不堪嗎?你大哥也喝了,哪裡會有問題?」
慕容錦用優的笑掩飾了眼角幾欲冒出的酸楚,他多期望,母妃能夠這樣待他,哪怕一次也好!
慕容拓癟癟嘴,俊秀的臉上滿是不信任。慕容錦嚥下口水,語氣柔緩道:「母妃的手藝自然是好的,沒有下藥。」實際下,他一口都沒喝進去。
慕容拓這才拿起湯勺喝了一口,濃眉蹙了蹙:「味道有點怪怪的。」他又舀起一片「肉」,放在嘴裡嚼了嚼,滑滑的、有點韌xing,他的舌尖tian了tian嘴角的湯汁,「大哥,這到底是什麼?」
慕容錦垂眸,又舀起一勺湯,雲淡風輕道:「虎鞭。」
「噗——」一桌菜盡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