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歆猶如剛從雪域高原走來,步步含冰,字字凝霜:「你要娶的是桑柔,你也可以納桑玥,但你不能對任何一個女人動心,否則,我知道一個,殺一個!」
「皇姐!」
慕容歆咬牙道:「難不成你忘了父皇的教訓?你忘了南越和大周因何決裂?你忘了父皇和慕容宸瑞因何反目?你忘了母后因何含恨而終?你忘了曾經在皇陵立下的血誓?」
「……」一盆冷水澆在慕容耀的頭頂,一直涼到心底,他美如冠玉的臉忽而暗沉了幾許,嫣紅的薄唇**數下,良久,嘆道,「耀兒沒齒難忘。」
慕容歆上前一步將慕容耀攬入懷中,輕拍著他的背,似安慰還威脅:「只要登上帝位,天下美色還不是盡在你手?你不需要愛情,你只需要一顆拉攏世家的棋子、一個暖床洩慾的工具,僅此而已。」
這幾日,桑玥過得十分平靜,慕容拓忙著解毒,倒也沒來sao擾她。毒啞慕容拓桑玥也有些後悔,應該先問出九姨娘的真實身份再給他下毒。唉!又要拖上一陣子。
春雨過後,空氣清新怡人。桑玥去長樂軒給大夫人請安,發現桑柔身邊已經換了丫鬟,想必西紅去見佛祖了吧。她笑了笑,隨後去探望了五姨娘。
五姨娘穿著寬鬆的藕色棉衣裙,髮髻鬆鬆地挽了個墜馬髻,用銀釵固定。四個月的身子不太顯懷,倒是臉頰豐腴了一圈,下巴都雙了,可見飲食起居都安好。
「娘。」
五姨娘正在做繡活兒,聽見桑玥叫她,欣喜地放下手裡的活計,用清水淨了手,才將桑玥拉到椅子上坐下。
「在給我弟弟做衣衫呢?」桑玥打趣地問了句,目光觸碰到籃子裡的衣物時卻愣了愣,不是小孩子的衣服。
每次桑玥和桑楚沐過來都說五姨娘肚子裡的是個男嬰,起初她有些不習慣,漸漸聽多了,便也欣然接受了。
此時紅玉奉了茶,五姨娘親自遞到桑玥的手中,柔聲道:「你的生辰快到了,我打算給你做一條裙子。」
桑玥笑了笑:「娘,還差三個多月呢,現在準備是不是太早了些?」
「我也不知道還能將你留多久,滿十四歲後……」五姨娘的眼角忽而湧上一層淚意,喉頭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在南越女子滿了十四便可出嫁,難怪五姨娘會憂心了。桑玥抹去五姨娘眼角的淚,寬慰道:「我不會那麼早嫁人的。」我一輩子都不想嫁!
五姨娘的淚像新開採的泉眼,呼呼冒個不停。桑玥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父親在家,我的親事輪不到大夫人做主,父親這麼疼我,定是希望多留我兩年。再說了,我上面還有個大姐呢,等大姐出嫁了,你再為我憂心吧。」
五姨娘破涕為笑,起身用帕子洗了臉,從枕頭裡摸出一把鑰匙,開啟箱子,從箱子的最底層撈出一個並不十分起眼的橡木盒子,又從梳妝檯的抽屜裡拿出另一把鑰匙,這才開了橡木盒子的鎖。
如此繁縟的工序,想必盒子裡裝的是十分寶貴的東西了。
五姨娘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面的玉佩,像捧著至寶一般遞給了桑玥,哽咽道:「原本打算你生辰那天再給你的,不過……」
桑玥接過玉佩後,仔細端詳了一陣,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好生熟悉,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這不是恬郡主的玉佩嗎?
「五姨娘,這玉佩哪裡來的?」桑玥疑惑地問道,她當然不會認為是慕容拓千辛萬苦將恬郡主的玉佩塞進了五姨娘的箱子。
五姨娘垂眸冥思了片刻,彷彿要在地板上看出一朵花來,良久,看向桑玥,鄭重其事道:「是我的祖傳玉佩,從今天起,我就把它傳給你了,你要好好地保管。」
桑玥摸著玉佩上的紋路,笑著點點頭。
五姨娘又道:「別讓人看見,更不能丟失。」
桑玥覺得五姨娘有些小題大做了,一塊羊脂美玉雖然珍貴,倒也不至於誰見了都垂涎三尺。但她尊重五姨娘,自然不會反駁她的話。「我將它天天戴在脖子上、藏在領口下,這樣你放心了吧?」
五姨娘笑了,桑玥將玉佩高高舉起,迎著陽光,邊看邊問若有所思道:「對了,娘,我上次去宮裡赴宴,看到恬郡主的玉佩跟它長得一模一樣。不過,又好像有點差別,我手裡這塊玉佩有一道極淡的血絲。」
「你見過恬郡主了?」五姨娘的聲線陡然一高,手不自覺地握緊,隨即笑道,「還真是巧啊,同一個工匠能做出一塊,自然也能做出另一塊,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傳言恬郡主刁蠻任xing,她沒為難你吧?」
桑玥頓覺好笑,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娘,我又不是惹禍精,哪來那麼多人為難我?」恬郡主這個禍可不是她惹的!
「對了,娘,你上次說要帶九姨娘去一趟普陀寺,不如我們下午一起去寺裡上香,順便散散心。」
五姨娘拿著紅線打起了絡子,道:「你很關心九姨娘?」
桑玥餵了塊糕點入口,吞嚥後,道:「談不上關心,只是我不習慣欠著別人的情,上次多虧她告訴我七姨娘的異樣,我才能搶佔先機,不然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可能會是我,而非桑麗了。」
一會兒的功夫,五姨娘已打好一個絡子,她將繡籃收好,用布帛蓋上,道:「好,待會兒我去叫她,餓了吧,我去小廚房做你愛吃的魚。」
五姨娘說著就出去,桑玥輕輕拉住她,將她按坐在椅子上,小手摸上她硬邦邦的小腹,軟語道:「娘,有身子的人了,別什麼事都親歷其為,燻到了弟弟,他出生就該揮著拳頭找我算賬了!」
五姨娘抿唇笑出了聲:「你啥時候變得這般伶牙俐齒?尋常百姓家的婦人,懷著身子還下地幹活兒呢,我就做頓飯而已,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