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洪像遇見了救星似地驚喜地叫道:「孩兒,是你?」
樊梨花對爹爹說:「爹爹快撤,這兒有孩兒我。」
樊洪撥馬而逃。
羅章眼見著就要喪命的樊洪被樊梨花救走,心中大怒,轉身來戰樊梨花。樊梨花也不相讓,和羅章大戰五十回合。這時西方暗紅色天際收走了最後一抹晚霞,天漸漸黑了下來。羅章看了看昏蒙的天際,擔心樊洪會到寒江關後再糾集兵馬從背後殺來,那樣他將腹背受敵,便說:「讓樊洪老兒多活一天吧,回營!」
樊梨花單槍匹馬,加之父兄又大敗,哥哥受傷,也不想戀戰,便放過了羅章,撥馬往寒江關走去。暮靄中她看見熟悉的古城樓和城門上方「寒江關」三個大字。
守城兵士連忙將城門開啟。樊龍、樊洪及敗兵們一擁而入全都列隊站在大門前,迎接樊梨花進關。樊梨花見了父兄,連忙下馬,給爹爹跪下了說:「爹爹,孩兒奉師傅之命,特地下山來了。」
樊洪呵呵笑著,說:「我兒,不是你及時趕來,為父就沒命了。快起來,起來。哈哈哈,我的女兒真是巾幗英雄啊!」
樊梨花羞澀地說:「爹爹……」
樊龍捂著傷臂,說:「妹妹,你真是神仙下凡,神出鬼沒啊!要不是你……」
樊梨花說:「哥哥,你別忘了,我是黎山老母的徒弟啊!」
樊龍連說:「厲害,厲害!」
父子三人一起走進城門。那古老而又沉重的大門吱吱呀呀地響著,慢慢地關上了。
進了寒江關的大門,滿城兵士都列隊歡迎樊梨花的到來。大家都在慶幸老將軍樊洪大難不死,說他定然洪福齊天。然而樊龍一下馬,便「哎喲哎喲」地叫個不停。樊梨花連忙上前攙扶她的哥哥:「哥哥,疼嗎?」
樊龍手捂傷口叫道:「啊呀,疼死我啦!疼死我啦!奶奶的,明天我非要報這一槍之仇不可!」
樊洪說:「我兒,忍著點,就到家了。」
樊梨花激他說:「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傷就亂叫喚,大不了一會上一點藥就是了。」
樊龍說:「哼,傷沒在你身上,要在你身上,你叫的比我還兇哩。哎喲,哎喲……」
樊洪一邊叫兒子忍著點,一邊對樊梨花說:「孩兒,你這次回來,不再走了吧?」
樊梨花說:「孩兒奉師命下山,就不再走了。」
樊洪寬慰地說:「好,可別走了。眼下唐軍大兵壓境,寒江關又沒有頂事的戰將,你回來了,為父心裡就踏實了啊樊梨花聽爹爹這樣說,就沒有說話。她想,要按照師傅的旨意勸爹爹投唐,將是一件十分艱苦的事,不必操之過急,便沒接爹爹的話茬,只是說:「爹爹,孩兒已經回來了,有話我們慢慢再說,我也累了,我想回房休息休息。」
樊洪說:「好,孩兒,你一路辛苦,回房好好休息休息吧。為父也體力不支了……」
樊梨花說:「是。爹爹,孩兒回房了。」
樊梨花回到了她的閨房,脫下道袍,換上鮮豔的少女服裝,然後對著鏡子觀察她自己。她發現鏡子裡那個青春妙齡女子是那樣的美麗那樣的富有朝氣。她想起了剛剛在戰場上和唐軍那個小將的一場拼殺,那時她的樣子一定很兇吧?她於是又想起了小時候讀的《木蘭詩》,一邊在鏡子前悄悄打扮自己,一邊禁不住輕輕念道: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她那嫋娜嬌好的倩影,投射在窗戶紙上。面對她年輕美麗的容貌,她又想起了下山時師傅的話,說有她下山來和唐軍的二路元帥薛丁山配為夫妻。想到這裡,她的臉就發紅,心也禁不住「砰砰」亂跳,像揣著一隻小兔子。她不知道剛剛和她交戰的唐將是不是那個薛丁山,當時光顧救她的父親了,忘了好好看幾眼。一想到自己正在考慮著婚配的事,她心裡又湧出另外的一首詩來。她衝著南窗,琅琅地念道:
開門白水,
側近橋樑。
小姑所居,
獨處無郎。
丫鬟小翠剛好從窗戶這兒走過,忽然聽到小姐在唸這首詩,忍不住撲哧一笑。她撩起裙子,輕盈地邁過門檻,走進樊梨花的閨房。一進門,她就大聲說:「哎呀呀,我的小姐,我可把你給盼回來了。小姐,這回回來,就不再走了吧?」
樊梨花看著分別已久的小翠,說:「不走了。」
小翠閃動著一雙大眼睛說:「我猜你也不走了。」
樊梨花看著她說:「噢,鬼丫頭,你怎麼知道我不走了呢?」
小翠詭秘地說:「我不告訴你。」
樊梨花說:「好你小翠,你好大的膽子,你敢不回答我的問話。我看真是沒有規矩了。」
小翠嘻嘻笑著,說:「你剛才念什麼來著?」
樊梨花詫異地說:「沒念什麼啊。」
小翠說:「我聽你念什麼‘小姑所居,獨處無郎’。你嘴上郎啊郎的,不是在想郎君了嗎?我猜你這回回來,該和姑爺完婚了吧?」
樊梨花聽了,追著她就打,一邊罵道:「死丫頭,膽敢拿我開心,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樊梨花追趕著不停躲閃的小翠,並終於捉住了她。
小翠扭動著身子,尖叫著:「小姐饒命,小姐饒命。小姐,老爺不是把你許配給白虎關總兵楊藩了嗎?你這次回來,不是要嫁給他嗎?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姑娘大了,家裡是留不得的。」
一聽楊藩的名字,樊梨花的心倏地穿過一股寒流。她鬆開抓住小翠的手,重重地嘆了口氣,摔坐在椅子上了。
小翠不安地望著神情頹喪的樊梨花,說:「怎麼?小姐,你怎麼了?難道我說錯了什麼嗎?楊藩不是老爺給你找的郎君嗎?」
樊梨花半天不說一句話。慌得小翠圍著她轉了好幾圈,不知所措。在小翠一再央求之下,樊梨花才生氣地說道:「小翠,你我雖是主僕,但也情同姐妹。我樊梨花也算才色兩全吧,可爹爹偏偏把我許配給了楊藩。有一年,他到寒江關來,我在簾子後邊偷偷看了他一眼,媽呀,差一點沒把我嚇死。你不是也看到了嗎?他是那樣的醜陋不堪!面似青靛,眼如銅鈴。我怎能嫁給這樣的人呢?為了逃避和他的婚配,我才一氣之下跑到黎山老母那兒修道去了,心想我這一輩子也不下山了,直到爹爹把婚退掉。咳,想不到你今天又提到了他!」
小翠連忙道歉,說:「小姐,請你饒恕我這一回吧。我其實並沒有別的意思。」小翠一邊道歉,一邊轉動著眼珠,說:「哎,小姐,你聽說了吧?唐軍裡的那個二路元帥薛丁山,不但武藝高強,而且還一表人材哪!叫我看,小姐和他可是一對鴛鴦。你何不託人作媒,嫁給他啊!」
樊梨花一聽薛丁山的名字,心情馬上好轉了許多。她故意說:「咳,不行啊。現在兩軍對壘,互為仇敵。我怎麼能嫁給他呢?爹爹也不會同意啊。」
小翠說:「你還他管那個?叫我啊,管他仇敵不仇敵的,只要我看中了,就是死也嫁給他。可惜我不會武功,否則明天我就上戰場把他抓過來,逼他成婚!他若是不幹,就一刀宰了他,也不讓別的女人得到他。哎,小姐,你可是武藝高強啊,何不……」小翠做了一個老鷹抓小雞的動作。
樊梨花故作生氣地說:「去去去。有那麼簡單的事兒嗎?你把他抓來,他不幹也是枉然啊。再說,我爹爹那兒能答應嗎?咳,難啊,難啊。」她站起身,仰天長嘆:「師傅啊,您真給徒兒出了一道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