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梨花一鬆手,薛丁山拍馬便往回走。
番兵佇列裡,人們看著剛才這一切,不禁莫名其妙。樊龍皺眉頭說:「不對勁啊。明明可以一劍殺了他的,怎麼倒放他走了?」
樊洪也說:「我也納悶。」
這時,樊梨花收了兵器,信馬由韁,緩緩地往陣地上走來。
樊龍說:「這不,她回來了。我們問問她。」
然而就在樊梨花放鬆了警惕,就要回到陣中時,樊龍突然大叫:「妹妹回頭!」
樊梨花急忙回頭,看見被她放走的薛丁山又挺戟縱馬而來,直指她的後背。她聽見薛丁山在大罵:「你這不知羞恥的賤人,我方才中了你的詭計,被你套住。我堂堂大唐二路元帥,豈肯與你聯姻?快快收了你的念頭,放馬過來,與我決一勝負!」
樊梨花大怒,也罵道:「冤家,不講信義,看劍!」
二個人又是一場酣戰。樊梨花一邊和他對打,一邊琢磨著如何治服他。她突然想到對這個一心要戰勝她的冤家,與其靠硬拼不如靠智取。她耍了一個花架子,裝著體力不支的樣子,撥馬敗逃。
薛丁山哪裡能讓她輕易逃走,便拍馬追趕:「番婆,哪裡走!」
樊梨花的棗紅馬撒開四蹄向遠方跑去。薛丁山緊追不捨。迎面撲過來一座高山。樊梨花不假思索地縱馬上山。薛丁山奮力追趕。追到了半山腰,樊梨花轉過了一個山坳。薛丁山也追到山坳處,可樊梨花卻不見了。
薛丁山勒住馬,茫然地掃視著四方,說:「咦,哪裡去了?」
四周都是聳立的山崖。
薛丁山仰頭往山頂望去,看見在那山頂的松林之中,有一個樵夫在那兒砍柴。他便衝著山頂大喊:「樵哥——,給我指條上山的路——」
樵夫放下斧子,朝下看著說:「小將軍,你到這山凹裡做什麼?」
薛丁山說:「不瞞你說,我因為追趕一個番婆,迷路在此。」
樵夫說:「小將軍別急。待我扔下繩索,你係在腰間。我扯你上來,就有路了。」
薛丁山說:「既然如此,快快扔下繩索來。」
一條繩索從空中飛下來了。
薛丁山下了馬,拾起繩索並把它系在腰間。
薛丁山說:「樵哥,我係好了。」
樵夫說:「曉得。」
樵夫便往上拉那繩索。薛丁山懸浮在空中一點一點地往上升。突然他停在半空中了。原來樵夫將繩索系在山頂上的一棵松枝上了。
薛丁山驚訝地說:「樵哥,為何將我懸吊在半空之中?」
樵夫哈哈笑著說:「讓你在這觀觀山景。我走了。」樵夫挑上柴禾捆兒真的走了。
被孤零零地懸吊在半空中的薛丁山突然想起了剛才他對樊梨花說的話:我剛才對那番婆起了個咒,說我要是說假話,就叫我半空吊掛沒有存身之處,想不到這麼快就應驗了。
兩個小松鼠站在松枝上,啃咬著那條繩索。繩索已經被咬斷了兩股。薛丁山見了,大叫道:「松鼠,別咬啊。咬斷繩索,我就粉身碎骨了。」他看了看身下的萬丈深淵,然後大哭起來:「徵西不成功,我今命卻休矣!」
這時,山頂上走來一個小姐和一個丫鬟。那丫鬟聽見山腰中有人喊叫,低頭一看,看見那兒吊著一個活人,便說:「小姐,半空裡吊著一個人。」
那小姐望下看看,「嗯」了一聲。
薛丁山聽見了山頂上有人聲,仰臉望去,見是兩個年輕女人,便高聲喊著:「山上的姐姐,快救我一救!」
那小姐對丫鬟說:「你問問他,姓甚名誰,家住何處。」
丫鬟對薛丁山:「我家小姐問你,姓什麼叫什麼,家住哪裡,為何給吊在半山腰?說明原因才好救你。」
薛丁山說:「好姐姐,快救救我吧。我姓薛名丁山,乃大朝徵西二路元帥,因追趕番婆樊梨花,給她誘騙上山。又被樵夫作弄,給吊在這半山腰中。眼見繩索就要斷了,萬望姐姐開恩,快救我上山吧。」
那小姐說:「薛丁山,我說什麼你得答應什麼,我才肯救你。要不然,我就走了。」
薛丁山說:「別別別走,好姐姐,只要你肯救我,我什麼都答應你。」
那小姐說:「大丈夫一言出口,可是駟馬難追啊。」
薛丁山說:「我決不食言!」
那小姐說:「把他拽上來吧。」
不知從哪裡鑽出了兩個家丁,雙雙抓住繩索,往上拽薛丁山。一會兒,薛丁山給拽到山頂了。一上山,他便問道:「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剛才的小姐叫什麼名字,她怎麼不見了?」
一個家丁說:「回將軍話,這裡是翠屏山。我家小姐姓崔,正在花廳裡等你哩。」兩個家丁一前一後引著薛丁山來到了山上的花廳。剛才那個崔小姐端坐在主人的座位上。
薛丁山連忙叩頭說:「叩見恩人。」
崔小姐說:「不敢當,不敢當,快請起。看茶。」
丫鬟端茶上來,放在茶几上。
薛丁山說:「剛才小姐說,叫我答應什麼,丁山願聽其詳。」
崔小姐笑著說道:「薛丁山啊薛丁山,我實話對你說了吧。樊梨花和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耍伴,後來和她一起上山當了黎山老母的徒弟。樊梨花下山時,黎山老母說,她與你有一段姻緣。可惜你還執迷不悟。現樊梨花設計騙你上山,就是央求我點撥點撥你。如不見棄,奴家願為你們作媒,結成秦晉,然後樊梨花勸其父兄歸順唐朝。你若不從,那你就休想再回去了!」
薛丁山如墜五里霧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說:「丁山我十分感謝小姐的美意。但別的事我都可以答應,惟有這婚姻之事斷斷不可。小姐不知,丁山我已經娶過妻室了。怎好……」
崔小姐「啪」地一拍椅子扶手,厲聲說:「你這忘恩負義之人,我好意救你上來,苦口婆心地開導你,你就是冥頑不化。看來,我是管不了你了,你也只有死路一條了。梨花,梨花,我的戲演完了,把他交給你吧。」
樊梨花從屏風後頭轉出來,指著薛丁山說:「冤家!我料定你會有這一著。來人,把這個冤家給我捆了!」
兩個家丁上來將薛丁山捆了起來。
樊梨花倚劍站在他面前,說:「薛丁山,我再問你一句,你依不依我?你若是不依我,我就一劍把你斬了!」
薛丁山望著樊梨花那閃閃發光的寶劍,說:「我、我……,樊將軍,婚姻乃一生的大事,我必須回去說服父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可違背。現父帥就在軍中,只要說通了父帥,下面的事情也就好辦了。」
樊梨花說:「你又來騙我。我可不上你的當了。」
薛丁山給她跪下了,說道:「樊將軍,我薛丁山對天起誓,要是再欺騙將軍,叫我身撞山石而死。」
樊梨花怔怔地看著他,嘆口氣說:「冤家,我再放你一次。」連忙叫家丁給薛丁山鬆了綁。
薛丁山趴在地上叩頭說:「謝將軍不殺之恩。」
樊梨花喝道:「下山去吧。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薛丁山爬起來,對崔小姐作了個揖,說:「丁山告辭了。」說著,撒開大步急急地往山下走去。他沿著崎嶇的山路,快步下山。他一邊走一邊得意地說:「到底是番邦,腦子不開化,她自以為料事如神,卻不知我耍了個金蟬脫殼之計。她雖然把我騙到這山上折騰了一陣子,但還是叫我騙過去了。她再有本事,又能怎麼樣?哈哈……」
突然「咚」地一聲,薛丁山的腦袋撞在一塊山石上。
遠遠尾隨在他身後的樊梨花禁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薛丁山急忙轉過臉來。他鼻子流血,腦袋上拱了個大包。他用手抹著鼻子,但鼻血還是從指縫間流了出來。
樊梨花由笑轉怒,說:「冤家,剛才你自言自語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現在,這次你還說什麼?看劍!」
薛丁山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我現在這樣死在她手下算什麼啊,便跪下求情:「別別,樊將軍,啊,樊小姐,樊姐姐,我薛丁山真真服氣了,再也不敢了。姐姐放我回去,我立即說服父帥,馬上派媒人去府上說親。」
樊梨花說:「你這薄情之人,兩番立誓,兩番反悔。這回你還賭什麼咒?」
薛丁山想了想說:「好姐姐,這次要是還負心,叫我死在刀劍之下,做無頭之鬼!」
樊梨花說:「還不快起來!」
薛丁山連忙站起身,說:「哎,哎,我起來。」
樊梨花深情地盯著他,從腰間抽出手帕,給他擦拭臉上的血跡。
樊梨花說:「你回去立即派媒人來求親,我回去嘛,馬上勸告父兄棄暗投明,歸順大唐。我們夫妻併力同心,一起平定西番。」
薛丁山說:「這樣最好!」
這時,燦爛的晚霞已經鋪陳在天際了,在這瑰麗的晚霞的籠罩下,樊梨花攜著薛丁山的手,懷著對美好未來的嚮往,雙雙走下山去。